第一批抑制剂由联合国三十名军人送到一号基地,交给当地驻扎部队。周上校受命负责抑制剂的注射及居民放行等事项。
这天街道上空荡荡的,几乎所有的居民都聚集在城门口,翘首以盼铁门打开的那一刻。
杨州从宾馆退房,在大厅里遇见一个老妇人,正靠着窗户打瞌睡。杨州盯了她一会,老妇人忽然睁开眼,对他笑笑,神态安详。
她不会离开,杨州知道,她会老死在这片土地上。
“要去陈坚家里一趟吗?”安德鲁问。
杨州点点头。他带来的行李还放在那里,总不能丢下不管。有那么一瞬间,他为自己落了东西而感到庆幸。仿佛这是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可以遮掩阴暗处蠢蠢欲动的念头。
安德鲁叫了一辆自动驾驶的出租车,一路上无人开口,气氛压抑而沉闷。当陈坚家的白色屋顶进入视野时,安德鲁敏锐地检测到杨州呼吸紊乱、心跳加速。
下车后,他们穿过草坪,来到别墅门口。短短的一截路,杨州走得不紧不慢,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实际上神经绷得像一根濒临断裂的琴弦。
推门时,他无意识地屏住呼吸,等了两秒,才探头朝里望。
“杨先生,”3走上前,热情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对安德鲁则是一声冷哼。
杨州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不见陈坚的影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勉强对3扯了扯嘴角,说来取东西。
“你——”3看了安德鲁一眼,“们,要走了吗?”
“是的。”安德鲁问,“陈先生呢?”
“在卧室里。”
正在上楼的杨州听见这句,脚步放得更轻了。他不确定陈坚是否故意避而不见,但静悄悄离去,也许是最好的告别。
他胡乱收拾着行李,想赶紧离开,可动作不知怎么越来越慢,最后竟生出了拖延之意。这房间他已经住了很久,当初瞧着别扭的摆设——古朴的马灯、重工刺绣的窗帘,栩栩如生的麋鹿,不知不觉间竟已习惯,甚至让他留恋。又或许,留恋的根本不是这些物品,而是一段时光。
对面的卧室里,陈坚醒着。他面前摆着一只旧手机,一张电子卡,一只手表,都是囚禁杨州那日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如今手机正在振动,屏幕上浮起一个女人的照片,面庞丰润,站在雪地里幸福微笑。
这几天周芸已经打了许多电话,陈坚一概视而不见,此时听着门外杨州收拾东西的细微响动,鬼使神差地点击了语音接听。
“州州,什么时候回来呀?”那头急切又嗔怒,“我和你爸担心死了!”
她的声音好陌生,不像陈坚小时候想象得那般温柔醇厚,也不像故事里的反派那样嘶哑难听。是的,她本就是个普通人,不值得他爱,也不值得他恨。
陈坚忽然眼眶潮湿,他吸了吸鼻子,咬紧牙根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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