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哥毕竟不懂音乐,实话实说也没听过百鸟朝凤是什么曲子,伯鱼这么一说他也琢磨了几秒钟,最后拍板下结论等下一次彩排再说,反正《送别》好吹也好唱。
于是众人告别,伯鱼回宿舍放唢呐,然后收拾了几本书找空教室自习。
鸡哥耽误了他中午睡觉的时间,于是整个下午伯鱼都哈欠连天。
校园里海棠疯长,像某种极速蔓延的红粉疱疹,整个学校都病倒在花瓣的海洋里,从图书馆的顶楼到垃圾桶边上都存在这种病症,引得外校学生啧啧称奇。
伯鱼在困倦的双眼中努力分出一丝清明去阅读晦涩艰难的蓝公武译本的《纯粹理性批判》,他在图书馆找书也就是随便拿了一本《纯粹理性批判》,不知道怎么好死不死正好撞上这位大神的翻译,看得头昏脑胀。
艰难跋涉了四五页之后,伯鱼放弃了,打算晚上去换一本好懂些的。
楼下传来富有弹性的球网撞击声还有女孩子的尖叫,他知道这是学校的网球社团在训练,猜测大概是外语学院的。因为几次联赛外语学院都获得优异成绩,从此训练就疯了似的。在五月的阳光下挥洒汗水当然是青春最主流的绽放标志,满是可乐拉环刚一打开那“嗤——”一声的充沛活力。
伯鱼没有这个,他是喝了一半放了两天半之后打开的无糖雪碧,一点儿萎靡的气泡也没有的。
教室里大约坐了十几个人,有四五个人围着一台电脑小声交流,大概是什么小组活动的策划,其余人不乏听歌看电影,也不乏秃顶奋笔疾书的。伯鱼闭着眼睛趴了一会,没成想就直接睡着了。
书页翻动和键盘打字的声音,同学的窃窃私语和挂钟指针走过的清音,混合着过滤在空调房间里的太阳气味,让伯鱼陷入了一个美妙的短眠。
卫论又困有气。
他脾气是真的不好,为了控制自己,卫论一直以来的座右铭就是别人生气我不气,逢事多说对不起,整天还要笑嘻嘻。
但是他这短暂的十几年里并没有成功管控自己脾气的范例。他总是那个看别人不顺眼和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讨厌麻烦和磨叽就像是讨厌他妈为了他的大脑发育老给他买的松子。
成年之后他当着他妈的面把一兜松子狠狠从楼上摔了出去。
一兜松子泻地发出响亮的声音。
然后他和他妈一起去保安处接受教育。
他一路上都楞着眼睛看别人,现在正在生着要去表演的气。
卫论在排练教室也没待多长时间,走了一遍流程就下去了。他们班班委是个缠人的姑娘,缠卫论缠了一个礼拜卫论才同意,报酬是以后一个学期任何班级集体活动都不叫上卫论。
一个怎么能参加学校演出呢。简直是人生污点。卫论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而言之他和主流正确之类的沾上一点边都觉得十分难受,长了虱子似的。
卫论一路生着闷气,海棠花落了满肩,掸掉又落了一脑袋。
他穿过学校的中央大道,一群自行车社团的热血青年从他身边猛烈刮过,卷起一阵海棠味的运动饮料颜色的蓝绿的风。偶尔掉了一颗出界很远的明黄色网球,蹦达到他的脚边,卫论没兴趣,看也不看就大步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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