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谢容川道,“到时候我不会写着写着中暑吧。”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一中距离他们高中还有点车程,巴士是普通的公交车,改装一下就成了考生专用,车里的空调开得很低,谢容川进去时打了个寒战,正巧看到班主任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带了他三年,无功无过,眼下要像以前的每一届那样,送他们去更远的地方了。
谢容川没来由地有点心里发闷,躲到车靠后的位置和斐帆并排坐下,估计是因为老师在,所有人都只敢小声讨论,几个来得晚的被迫坐在班主任旁边,只好掏出课本装模作样了会。
到这个时候,谢容川昨晚复习就意识到了,根本什么都进不了脑子。
他烦得要命,盯着窗外看外面的人群,家长看上去比考生还兴奋,别校来看考场的人潮水一样淹没了教学楼,几个染发带着耳环的估计是公校那边的女孩,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形形色色的人,所有的目光都停在这里。
谢容川这辈子都难忘记,当时他回头往学校看了一眼,红色的横幅是每年语文组都得想破脑袋想出的高考口号,那年他们的是:
激流勇进,乘风踏浪我欲搏击沧海横流;傲视群雄,飞鞭催马吾将痛饮黄龙美酒。
他盯着口号看了好一会。
人潮在车前分出一条路,一路上,行人都抬头看着这条浩浩荡荡的车队,谢容川一开始还颇有兴味地盯着外面,没一会就困了,今天下午来学校早,他都没来得及睡个午觉。
斐帆正好奇谢容川怎么突然不动了,就感觉肩上一沉。
估计是靠着车窗被震得难受了,下意识就换了个边靠住。
斐帆半边身子都僵了,像是空调的冷风在南极洲兜了一圈,才姗姗来迟停在他肩膀上。谢容川的呼吸舒缓地吐在他的脖颈处,像是看不见的小刷子蘸着颜料,把他锁骨到脸都刷得通红。
他知道他应该推开他,却忍不住看了一圈车里——没有人注意这里,没有人发现这个角落的故事。
那就再待会。
斐帆一动不敢动,那只蝴蝶停在他的指尖,他紧张到忘记呼吸。
然后车绕了好几个圈,已经可以看到一中的大门了,斐帆才摇了摇谢容川的肩膀:“起床了清醒点。”
谢容川睁眼,茫然地盯着斐帆看了会,才意识到自己在干嘛,“我睡了多久?”
斐帆不经意道:“刚刚才靠过来的,我没注意。”
一中比他们学校大不少,地位却很不同,重点高中享受最多的经费最好的建设,谢容川一看到一中的考场就直皱眉,光线和大小都实在不尽人意,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这里读完三年的。
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
谢容川看着墙皮尽数脱落的教室,猛地想起这句话。
他草草看了考场,就探险似的沿着林荫道往里走,斐帆在后头喊了好几声,谢容川都没听到,最后只好亲自上来把他抓回去,车上的人都在等他们。
回校的时候,在本校考的人已经在自习,教室里没有老师,却也是难得的安静,班长坐在讲台上看单词本,看到他们回来,对他们招招手:“等你们好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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