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恃无恐,这孩子当真倔得很。
不过,后来长大的鷇音子此刻就在自己怀里抱着呢,显然是并未夭折,所以无梦生虽然紧蹙了眉宇却并不真正担心,他捏了捏怀里那小鷇音子的脸,“祭神篆,顾名思义,以己身献祭的一种文字。以血写了,便是立誓己身魂魄祭神,永不超生。看不出你还有如此舍己为苍生的时候?是说你这么小的年纪,是怎么知道这个的?想来这个年纪,我还在和天踦爵比谁背的书多呢。”
再说以小孩这分量,怕是还不够塞个牙缝的。
除非——
无梦生还未思透,眼前华光一现,不知是小孩阵法成了还是别的什么,只嗅到一阵熟悉的白莲清香,听得一声漠然轻笑,随即雨脚凌乱之声扰了清静,惊破一片肃杀死寂。
后来,小孩在城隍庙祈雨成功的消息不胫而走,起初是朴素的血书求雨,后来演变成了小孩感受天命摆了道场,再后来小孩干脆被神化成了布雨的白龙,又有许多村民添油加醋说自己是亲眼所见,那晚小孩生出白鳞化身为龙,龙哮一声,天地云间游身而走一遭,然后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可无梦生却看清楚了,那晚,昊光中现身破坏了字篆,又逆天使出降雨诀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家师尊——
素还真。
☆、第22章
之二十二
求雨成功的小孩被越传越玄乎,成了人人口中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神人,受到村民的推崇和膜拜。
老叟很是骄傲,逢人便再添枝加叶地说一把自己捡到这小娃儿的时候,是如何天降祥瑞,众人被唬得一愣一愣,故事虽然荒诞离奇,但因主角是那小孩,他们竟是全数信了。
只是路过的时候偶尔一两句飘过来,小孩眉头轻轻一皱,又不言不语地走开干活去了。
可就像那位大人开了个无关痛痒的玩笑,小孩求得的雨水似乎并不长久,第二年,河床又要见底,第三年,流寇匪盗成患。
一切仍是那么顺理成章。
受了灾的其他村落纷纷跑来此处避难,多数也是因为那个越传越广、越传越玄的故事,他们口口声声白龙神子地叫着,叫得小孩眉头越皱越深。
“你是神子啊,求一下神明庇护我们,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无所不能,所以你不应该保护我们吗?”
“能者多劳,你要负起责任啊。”
“对了,昨天我看到他在西山……”
“嗯?为什么会在西山?他不会是要自己一个人走,抛下我们吧?”
也不知谁这么说了一句,霎时恐惧像是突然被点爆的□□,人们各个面色惊恐,小小的房屋内嘤嘤嗡嗡像是捅了马蜂窝,不时飘出“骗子”、“自私”之类的字眼钻进小孩的耳朵。
而他只是无悲无喜地看着众人,依旧不言不语。
却是老叟鼠眼一睨,嘶哑的嗓音破锣似的骂了一句难听的粗话,竟是当真骂得屋内人鸦雀无声。
众人被撵走之后,老叟打包了细软,趁夜色脚底抹油,带着小孩跑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小孩用处说大不大不小不小,用好了,那就是乱世里一道保命符,与其被众人分享,何不自己独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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