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目的地胡乱逃走,他跑过密集喧闹的人群,跑过人迹稀少的小港,跑过花香四溢的树林,心中早将纵岸打骂了千百回。
如此一路盲目狂奔,待他跑得发出阵阵粗喘,周围只剩大片大片的树林看不到一个人时,他终于缓缓停下,扶着一棵树低着头心脏跳得无比剧烈,好如就要跃出来一般。
重重地低低喘了许久,待到呼吸平稳下来,他刚直起身子打算整理自己的仪容,就听远处有个少年的声音碎碎念念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九千岁放轻脚步,悄悄走过去,等走得近些了,才听出这人是在念书,他音调清脆,略略有些淡泊:“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尘垢不沾,俗相不染。虚空甯宓,混然无物。无有相生,难易相成。份与物忘,同乎浑涅。天地无涯,万物齐一。飞花落叶,虚怀若谷。千般烦忧,才下心头。即展眉头,灵台清悠。”
一边听他念,九千岁一边悄悄地靠近,待觉得差不多了,躲在树后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望过去。
第40章时雨妖王(五)
月光皎洁,树影婆娑。
一片漆黑间,一位衣着破烂的少年借着月色正正盘膝而坐。夜风轻轻吹开他的黑发露出一张清俊孤傲的面庞,他在低头朗诵手里一本泛了黄的书,音色凉薄清脆,隐隐带着一股磨灭不去的傲气。
九千岁很惊讶他竟有如此气质,可见这张脸实在陌生,在树后张望一番还是打算默默离去。待远离了这个地方,他偏着脑袋想:嘶,这个人真是好气质,可他穿着那样的衣裳,莫非是家道中落了?唉,可惜,真是可惜。另外这人也真是奇怪,他念的该是道家的清心咒吧,可是为什么要对着一个花盆念,真是奇怪啊。
“嗯?!”他的步伐突然顿住,瞪圆双眼道:“等等!花盆?花盆?!”
他,他不会是,不会是那个沈老知府的孙子沈玉仙吧?!
当即,九千岁想也不想,下意识地往方才的那处狂奔而去:这,难道他,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疯子?!!
仔细一想,他又有些疑惑,会不会是弄错了这人不是沈玉仙?
不怪他,实在是那天见到他的时候,他衣裳虽也是一样的破破烂烂,可满脸泥灰根本辨认不出相貌。加之他行为诡异,抱着怀里的花盆死活不肯放手,旁人只要敢看一眼都会被他凶,这样的行为怎样看都实在不像一个正常人。
但方才的那个少年不一样,衣着纵然破烂可干干净净,一张雪白清俊的脸,以及动作神态也实在不像一个疯子。
跑着跑着,他突然灵机一动,随后黑暗中白光一闪他方才站的地方就只剩一堆白衣。
白衣中一只雪白的小毛团左钻钻、右钻钻最终从袖口处探出脑袋。
他四处望了望,叼着衣裳艰难地藏到草丛中,这才迈动着自己的四条腿飞似地赶往那个少年在的地方。
少年还在朗诵道家的清心咒,九千岁躲在小草中张望一会,看准时机“咻”地一下飞速窜出狠狠撞在他的小腿上!
少年吓了一跳,手中的书都险些拿不稳,他下意识地想去拿起放在面前的花盆,可看清是一只被撞得晕头转向的小狐狸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九千岁确实是被撞得晕头转向,他本想就是冲出来装装样子,哪知快要狠狠撞到他的小腿上欲要刹住脚步时,却悲催的发现自己速度太快根本停不下来……最后就真的撞上去了。
就在他晕头转向,脑袋巨疼之际,一只雪白漂亮的手轻轻把他托起,紧接着就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少年声隐隐含笑,一只手轻轻地替他揉着被撞的脑袋:“怎么这么不小心?我看看……嗯,没什么事,不要紧的。”
他的怀里温暖且有一阵淡淡的桃花香,再加按摩的手法实在舒服,九千岁忍不住瘫了身子任他摸。
这个少年也真是不客气,也许是九千岁的毫不排斥,又或者是他的皮毛真的很柔软,总之这个少年还真是将他浑身上下柔了个遍,连鼓鼓囊囊的肚皮都没放过。
九千岁也没拒绝,反而乐在其中,等到少年笑着再给他做一次浑身按摩时,他不争气地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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