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走出去……因为我是被社会忽略和被人群藐视的人。我的选择使我不配拥有阳光。
我还记得这里街头飘的雪。他在雪中缓慢远去的身形,霎那间又在视野里浮出,那道孤独黑暗的背影,遥远得像是记忆里的一个无形无轮廓的黑洞。
突然,他像感知到我的存在一样,猛然回头,我惊愕地把外露着的半个身子使劲往里一缩。我觉得他的视线对上了我的。
心跳像疯了一样的滋生着,咚咚咚咚像是不会停下的鼓点,要将我的胸腔炸裂。
十六年了。
他也真的老了。
#多年以后#
十五年前。
婚礼的那天,协会里所有我知道的人都去了,只有我没有出席。
江小猪提前几天给我打了电话,有点犹豫地问我决定了是不是要去,我很淡定地说我很乐意参加,但是当天有事情,去不了,请他代为转达我对神荼的祝贺。他局促地说了好几个“要得”,反复叮嘱我好好注意身体,不要太忙工作了,好好吃饭和睡觉。
挂下电话,我窝在沙发里凄惨地笑了一下。我知道小猪其实是他们派来的代表,他们每个人都想知道我会不会去,会不会在婚礼上搞出乱子,会不会又拿自己开一些极端的玩笑。他们都在担心我,想保护我,又怕每个人问我一遍使我更加心烦。
我当天能有什么事情……我只是没办法去。我怎么去,举着酒杯,看着他的眼睛讲,祝你们百年好合,祝你们早生贵子。
我想练习一下讲这句话,快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还是卡在第一个“百”字,始终只能发出声母。
我怕我如果真的去了,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直接把杯子里的酒泼在他脸上。我怕我会毒着眼睛看他,嘲笑他的狼狈,然后一步上前,不要管其他人异样的眼光,不要听其他人发疯般的咒骂,舔吮干净那些弄污他的脸的酒液,再恶狠狠地碾过我想念了一个又一个夜晚的嘴唇。
其实我知道他没有错,他的选择是对的,他终于成为了一个普通人,他终于要和协会毫无瓜葛,不必再遭受那些奇怪的任务为难,他会下半辈子安静得再无波澜地过,在这个层面上,我应该感谢他的妻子,并且真诚地祝贺他。这是我努力了好几年,一直想为他做的事情。
但我说不出口。我真的不够伟大,我说不出口。
婚礼举行的时间里我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一刻不停地刷着社交圈子的首页,明知道胖哥老张贝爷他们都默认约定了不会发任何照片,我还是执着地盯着界面,就像我曾经执着地等着他在任务间隙写来的每一封信。
我最近在任务中新认识的一名女队员是瑞秋的朋友,但她什么也不知道,兴高采烈地跟着朋友一起去了,兴高采烈地拍了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照片。照例,西式婚礼在新人换戒指的时候是会亲吻的。
黑色的短尾西服,紧身熨帖的白衬衫,左襟上别一朵米白的小绣球花,领口前有黑色的蝴蝶结。看得出他还是喜欢黑色和白色色调的衣服,干净而纯粹,最衬他一尘不染的气质。我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保存,看到他微微俯首去吻新娘的脸颊的时候,手指僵硬了半天,终于还是在弹出的对话框里,选了“保存”。
我不知道哪天会把这几张照片又删掉,但我现在是着了魔了。
“祝你们百年好合。”我读着她在照片底下写的那七个字,一个字一个字读,读出了声。
我关了手机,丢到沙发角落很远。末了,把冰凉的手脚都缩起来,又自己抱膝低声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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