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真的去参与谈判,苏止就必须露面,他们就有活捉苏止的机会。而要让神荼和苏止上钩,秦家和罗家就必须让具有一定地位的人出面,这也是神荼和苏止可以杀掉对方首领的得力助手、拖延到援兵赶来的机会。
尽管这个机会微乎其微,但值得一搏。苏止当夜代替受伤的神荼,从安岩手里接回了苏谕,然后留下了她给女儿的最后遗言。
“母亲嘱咐我,我是苏家的后人,我肩负着把三家领回正道的使命。她那个时候,已经做好回不来的准备了。”说到这里,“孟芙”的声音有点哽咽。我想起了那个女人,在有点模糊的记忆里,她给人和死亡作伴的感觉。
苏止的奇策,相比苏当年安排的虚假婚姻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要求使用苏家操纵灵魂的禁术,和神荼进行灵魂互换。这是就算有了苏家的独门工具和方法,没有苏家人的血液也无法完成的秘术。
神荼的身体虽然还能活动,但在一对二面对罗秦家的人时必定会牵扯伤口,明显会处于劣势。如果在对方不知晓情况的前提下,由苏止操纵神荼的身体吸引住对方其中一人的注意力,神荼使用苏止的身体,就有把握能杀死其中一人,然后顺利逃跑。
这是一个超出正常人想象力的计策。从影三家的追杀中保护苏谕,并且让她在今后能有朝一日积累足够的能力继承苏家,神荼无疑是比苏止更合适的人选。神荼再次被迫接受了这个提议,他知道这一次如同十六年前的那个电话,他依然无路可走。
午夜过后,已经通过换血仪式交换了灵魂的苏止和神荼来到了同济公园。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赴约的二人中有一个人有着他们非常熟悉的脸。那一瞬间,苏止和神荼就已经明白他们秘密前往沧平的计划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是老张。
苏当年被捕后立刻被控制了起来。和神荼一起在广陵参与任务的老张因为在墓里落单被罗秦两家的人杀害,秦家的人用苏的血,将一个族内厉害角色的魂魄转移到了老张的尸体上。在这之后,他才在抽取血液时抓住机会,用取血针头扎破了脖子处的动脉喷血而亡。
眼前的这个老张,是秦家安插在中的眼线,他监视着神荼、安岩和他们周围的所有人,不动声色整整十六年。
双方各怀异心,谈判很快变为杀戮。以神荼的身体受到重伤的苏止被罗家的人带走,而追杀神荼的“老张”死在了他的匕首下。后来火速赶到的两家援兵没能赶上神荼,只能用很快的速度清理了现场,留下了指向“秦怡佳”的伪证,让警|方认为用着苏止身体的神荼就是凶手。
在这之后的故事就没那么复杂了。神荼带着苏谕,判断此时由安岩来安排逃亡的途径是最快也最可靠的办法。他和苏谕到达法国后,就开始以苏止的身份联系在广陵待命的手下,同时也借用了自己在法国本土的一点关系,摆脱了安岩的监控,并且继续辗转蛰伏了十二年。
“我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苏谕,贯穿了整个故事、承接着上两辈人信念的苏家后人,使用远程灵魂操纵,借用了孟芙的身体与我对话。她离我上千公里远,却又气质清雅地坐在我面前,与我如此接近。
这个需要讲到夜幕降临才终于匆匆结束的故事,就是我过去二十八年没有看透的真相。
我看着她的眼睛,却又没有看着她的眼睛。这是孟芙的眼睛,平日里带着年轻与俏皮闪闪发亮,此时我脑中浮现出来的却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景象。
冰冷得只剩下寒光,没有一丝感情。
苏止这个人我只见过两次面,我从没想过她前后两次所表现出的细微不同竟然是因为换了另一个人的灵魂。
我难以说清楚我现在的感情,话都哽在了喉头。她在离开前好像回望了我一眼,但我只记得我所憎恶的那个冰冷的眼神了。那回头的一眼对什么也不知道的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从记忆中把它抹消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那不同。那一眼的意思,如果我能回到十二年前去看清楚,我一定会弄个明白。
我揉着脑袋拼命地想,脑海中还是茫茫一片的黑色,是那晚漆黑的夜色。这是他二十八年以来唯一来见我的一次,唯一和我面对面的一次,可是我竟然连一个眼神也回想不起来。我对苏止的厌恶带走了一切对现在的我来说迫切渴求的回忆,我能想起来的只有我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我用刀尖抵着他的额头,而他什么都没有解释。
他甚至没有反驳我的恶语相向,所以他说过的每个字每句话,我都忘记了。
我把脸深深埋在双手掌心里,忽然很想借酒醉痛哭一场。
第49章多年以后(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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