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小雩掏出腰间袋子里的一根细铁丝,三下两下捅开了锁,闯进去。
夏无疾乱七八糟地横在床上,脸色灰白,气若游丝,一柄刀丢在地上,忍上血已经干了,暗红的一道。褥子上,腿上,全是血,手边是一滩散落的瓶瓶罐罐。
“…”
微微地呻吟也几乎用尽了他剩余的一点力气,双眉拧成一团,显是痛得要死。
“夏…无疾,你这是怎么…”邓小雩声音带着自己也未觉察的颤抖和疼惜,“我去叫大夫!”刚刚转身,就被夏无疾好像诈尸一样扑上来拉住胳膊,死死抓住。
然后夏无疾就像真的死了一样,抓在邓小雩胳膊上的手仿佛僵住了,扒也扒不开。
于是邓小雩就给他这样拉着,两天两夜…
夏无疾先是疼的昏了过去,后来渐渐醒了,哼了几声,接着又睡,手却不是拉得那样紧,慢慢松了,缩回被子里。邓小雩筹措半晌,认为夏无疾既然不肯放他去叫大夫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给夏无疾收拾了一下,就乖乖坐在床边守着。看他老是一个姿势睡,怕压久了不好,还要给他翻身;又怕伤口感染化脓不好恢复,给他换药;也看清了腿上那一刀,扎得极深。不过看来夏无疾自己已经上过药,这伤势看上去虽重,多半他自己心里有数。听得他呼吸渐渐稳重了,邓小雩偷偷出去抓了些药,只说是其他镇上的捕快托自己带的,又怕夏无疾自己在屋里再出什么岔子,急急忙忙又赶回来。
这些,夏无疾通通都没有知觉。
等到第三日早上,夏无疾才又醒来,看到邓小雩守在旁边,冲他略笑一笑,又睡了。再醒来,已是晌午。
邓小雩几乎不沾眼地守了他这几日几夜,多少有些气,故意要看他笑话,早上看他醒了,故意又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胳膊上,这时候故意问他,“你拉着我做什么?”
夏无疾也不恼,仍然是笑眯眯的,倒是比往日里温和许多,“我拉着你,怕你走了。”
邓小雩倒是没想到他竟肯承认,反而给堵住了,顿了一下,柔声问,“疼吗?”
“一点点,我的伤药好,不是很疼了。”
“怎么回事?”
“腿筋断了。”
“那怎么拉着我不让我叫大夫?谁干的,看清楚了么?”
“看清楚了,那人跟我差不多高,面容俊秀,不到三十岁光景…”
“你放心,我总会抓到他给你报仇!”邓小雩皱眉,心下恨不得立刻把那人揪出来千刀万剐了,忽然发现夏无疾盯住了他一直笑,愣了愣,不相信地问道,“你自己弄的?”
夏无疾却是不答,盯准了他,眉眼里俱是温柔的笑意,半晌才自言自语似地说道,“以前每次去泗同办货,吃福家的冰糖肘子,一定要炖得酥糯软烂入口即化。嫌人家筋剃得不干净,硬是问厨子要来粗料自己料理,剃了那么多猪肘子,没想到轮到自己就没用了,一则下不了手,一则挖来挖去找不到腿筋——难道人猪终归殊途么?”说完自己先笑了,直伏到被子上去。
笑了半天不闻应和,抬头去看邓小雩,却是一脸吓人的严肃,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你还有心思说这些!”邓小雩一声怒喝,站起来朝凳子踢出一脚,砰的一声响,凳子滚倒在地上骨碌碌地转了几圈。
夏无疾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住了,侧头看那凳子骨碌碌的转,等到它停下来才忽然提高了嗓音同邓小雩吵起来,“我看你这么担心才说这些,你乱撒哪门子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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