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源赖光是第一次露出如此空茫的表情,像一尊怅然若失的安静人偶,把拐弯抹角偷窥他的鬼切吓得不轻,“赖光先生!你——您怎么了?!您、您生气了?还是您哪里不舒服,受伤了吗?”
源赖光轻轻呼出一口气,并不答话。他将鬼切半搂半抱地带离了因无窗而寒风四浸的书房,带进温暖的主卧室,将他往可以向下陷的懒人沙发上一放,就准备走出房间替他倒点热茶暖暖手——却被一跳而起的鬼切迎面扑住腰部,被少年反其道而行之地扣进了自己单薄的胸膛。
“我很抱歉让你生气,但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赖光先生?我的方法也很简单,对吧?”鬼切趁热打铁地伸长双臂,用十指攥紧了源赖光后背的衣料,给予所爱之人一个安慰的拥抱,“请原谅我,我还是太笨了,我没有你聪明,只能想到那个办法……但你如果仍不接受我的求婚和守护,我还是会永不放弃地踩你的底线!你必须将你的生命与安全分一半给我,让我成为能替你排忧解难的左膀右臂!”
“我一定会尽快成长,变得比谁都成熟可靠,我绝不会让你后悔与我结婚的,赖光先生!”
鬼切激动之下,竟一把推开源赖光,他急吼吼地从裤兜里掏出两枚戒指,连招呼都不打就扯过源赖光的左手,将稍大的那枚指环套进了他的无名指,而后把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往较小的那枚指环随便一塞,紧接着又钻回源赖光的怀中,重新伸展双臂,仿佛小猫小狗圈地盘般,环住了源赖光的胸膛,附带喉间“咕噜噜”的开心哼哼,好似为源赖光戴上了戒指就等同于走完了婚礼的全部流程,源赖光再反悔也没用了。
这十八岁小少年毛毛躁躁的行为让源赖光除了头疼地叹息,就是无奈地扶住他的腰际,与他暂且分开,俯视他滴溜溜的绯色眼睛道:“你就这样为你的丈夫戴戒指吗,鬼切?”
鬼切仰视着面色恢复了从容常态的源赖光,慢慢地眨巴了下眼睛,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倒抽冷气,发现自己为源赖光戴戒指时——忘记单膝下跪了!他竟然那么草率地就为源赖光戴上了戒指,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好歹是千辛万苦送来、将订婚与结婚的功能合二为一的宝贵戒指,他竟然忘记了那般重要的一个步骤——呃,那个,他还能再来一次吗?
可再来一次就意味着要为源赖光褪下戒指……如果源赖光在戒指被取下的空当,又一次翻脸不认人地反悔,的努力岂不就白费了?
鬼切心虚地回瞪源赖光的赤瞳,满脑子都是“这、这可如何是好?”的忐忑与紧张,源赖光则被他太过明显的局促逗得勾了勾唇角,轻声道:“我的小丈夫啊,你的胆子是大,心却不够细,若你我身处旧时,我源氏是阴阳术与武术的大族,像你这样莽撞胡来的家臣,就算在战场上再英勇无匹,还是会迟早被我遣返回乡。”
明明是来自配偶的婉转批评,鬼切的注意力却全放在了“我的小丈夫”这一亲昵暧昧的称呼上,他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严肃而虚心的表情,但毕竟太过年轻,心里藏不住事,一没绷住就笑出了声,“是,赖光大人!”他学着古时武士回复主君的语气,秀丽的眉眼犹如雨后清润的木槿,眼下的泪痣好似花蕊般鲜妍,明艳得像是要燃烧。
源赖光见自己少不经事的丈夫又开始傻乐,单纯得像是一面晶莹剔透的三棱镜,却能令无色之光折射出最真实的模样,将他的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一并接纳,不禁内心温柔涌现,对鬼切的怜惜从心底蔓延到眼角眉梢。
可他刻入灵魂的审慎与控制欲却让他压抑了温情,命理智掌握主导,不令多余的情绪延长:“既然我已正式答应你的求婚,并愿意接受你所谓的……‘守护’,你该将你的秘密告知于我了,鬼切。”他伸手掐住少年的下颌,用大拇指滑过唇线,以指腹摩挲唇珠,红瞳就像是不可直视的炽热恒星,灼烧着少年不谙世事的眼睛,“事到如今,我认为你有至少一名同盟者。理由,一是你不可能逃离我禁锢你的密室,因为双子塔的所有监控都没有拍到你离开过8816号房间。”
“二是你为我戴上的戒指,指环内侧的纹样是三花三叶的龙胆,亦是源氏家纹的改版。据我所知,平安京内没有一家首饰店胆敢在没有源氏首肯的情况下私刻龙胆纹及其变体,而源氏也从未授权任何族外首饰店龙胆纹及其变体的刻印权。即便你真的如幽灵一般,瞒着监控离开了8816号房间,在平安京也找不到首饰店为你连夜打造这对戒指,因此,我合理猜测,你一直停留在8816号房间,而你的同盟者提前准备了这对戒指,并为你及时送来。”
“三是……”忽然,源赖光猛地扯下身上藏青色的羊绒大衣,将鬼切一裹、推倒在地。他将自己的大衣作为鬼切后仰摔倒的缓冲,令鬼切不至于受伤,他本人则倾身而上,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了鬼切的肩膀,并用膝盖分开了鬼切的双腿,膝骨暧昧地抵住了鬼切的胯间,别有用意地隔着长裤布料,轻缓磨蹭少年某处柔软的器官。
源赖光一厢对鬼切做着下流的挑逗之事,一厢却神色如常地对他居高临下道:“或许你已知晓,约从昨夜21时始,源家的——不,是我的敌人们开始遭受不明人物的暗杀与清洗,目前遇害人数已有85之多。截至当下,没有人宣称对此负责,没有任何监控拍到那是何许人物,袭击现场也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开始怀疑那凶犯是否为人类。”
“而你,鬼切,你也是从昨夜21时,开始执着地逼我结婚,你坚称我会在未来某时遭受危险,并强硬地向我提供保护,你甚至对我说除了完全不像是你会说出的话——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会说出的话。你所展现出的对我的了解,也远远超出了合理水平,你以为我不会向晴明和博雅再度确认?晴明表示从未在你面前喝醉,也从未提及我手机的开机密码位数,而博雅……呵呵,我从小经受的各项训练,有其反人道的成分,我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堂兄弟接触到本家最深的黑暗之一?博雅只需在我的保护之下,做个如你一般天真无邪的鲁莽小笨蛋即可。”
“终上所述,由种种矛盾与巧合,可以引出一个猜测。鬼切,你的同盟者,就是为我肃清潜在敌人的那一位、或那几位无名义士。你急于保护我的想法和措施由‘他’或‘他们’催化及保障,而‘他’或‘他们’,也在为了我的利益枉顾人伦、掠夺生命。”
“究竟谁是你的同盟者,鬼切?告诉我‘他’或‘他们’的名字,我的丈夫。”
被源赖光断罪天平般的目光俯视,鬼切的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他下意识地咬紧了唇肉,竭力装作无动于衷,殊不知自己的小动作完全被源赖光看在眼里、了然于心。
“你的默认证实了我的猜测啊,鬼切。但为何不愿告诉我‘他’或‘他们’的名字?你们为何向我隐瞒?”源赖光俯首吻了吻鬼切咬得发白的嘴唇,微微起身后柔声道:“我的小丈夫,你渴望与我平起平坐,我明白你想要保有秘密的赌气之心,但你可别忘了,我有很多让你坦白的手段,而且是你主动开口相告。除了酒精、催眠术,还有性爱、搭配某些微小的惩罚——你应该见过我戴手套?但我工作时用的手套,和我挥鞭时用的可不是同一种。你最好不要在开口坦白之前,被我抽到像只小狗似的掉眼泪,鬼切。”
源赖光也是习惯使然,无意间又开始使用高高在上的威胁语气,怎料鬼切早就被教导过如果二人的计划面临穿帮,该如何寸步不让地应对,于是他抬高音量便气势汹汹道:“你也有很多秘密不曾告诉过我,现在却想让我对你开口?行啊!但我绝不会坦白我的秘密。源赖光,我对你开口,只会是为你口交。”
鬼切的话语如此露骨,让源赖光都为之一怔,但少年说着便笑了,唇红齿白的抬颌挑衅道:“你看,我为了弄破窗户,把你的书桌砸坏了,你想订张新桌子,由我在桌下为你口交吗?我也很愿意在你开视频会议时钻进你的桌下,解开你的皮带,用我的嘴和舌头让你既舒服又苦恼,那些只能看见你的脸的上流人物,一定不知道你的小丈夫在暗中对你做什么坏事吧?”
本着“行胜于言”的心思,鬼切张开嘴唇,探出舌头,挑逗地对源赖光勾了勾舌尖,“想来一起做点坏事吗,先生?”他更极其大胆地蹬掉双脚的鞋,抬起纤长的双腿,翘上了源赖光的后背,用脚面勾住了他丈夫的腰,轻微磨蹭那隐藏在衬衫下的紧致肌肉,“今天是周末,时间足够,您完全可以给予性冲动优先顺位。而且……而且你答应和我结婚了,戒指都已戴上,你这次也该对我勃起了,说好的婚前性行为,不许反悔!”
鬼切在填鸭式教学法下速成的“如何挑起你老公的性趣,让他没空怀疑这怀疑那”,实践起来着实蹩脚,具体体现于他在源赖光俯视的目光下,整张脸都烫得似乎能煎荷包蛋;源赖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让他根本维持不住“挑逗”应有的魅惑语气,他不一会儿就将的叮嘱忘到了九霄云外,满面飞红地粗着嗓子嚷嚷:“让你见识一下我舌头的厉害,先生!”
他抬起脖颈就想主动出击,咬住源赖光的嘴唇后对他来个“鬼切式热吻”,怎料半途却“呃”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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