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光留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你们想抢?行啊!正好赖光教过我用枪之后,我还从未付诸实践,这次你们就是我的移动靶,来,让我好好练练手。”
说罢,他环顾一圆桌的源氏众长老,露出了调皮的笑容,并在长老们恐惧地呼唤保镖时,不为所动地挑了挑眉,轻松道:“别太小瞧我了蠢货们,我可是源赖光的男人,是要代我丈夫震慑源氏全族的男人!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在源家,除了我丈夫,我就是规矩。但凡姓源的,不服我管,等着被我家法处置吧。”
他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房间门就轰然大敞,但闯入的不是长老们身强体壮的黑衣保镖,而是他的朋友们:酒吞,茨木,星熊,妖刀姬……
“本大爷带着兄弟们来了,鬼切!”酒吞扛着一挺冲锋枪,潇洒地捋了把红发,“哦,还有兄妹,抱歉了妖刀。”酒吞既现是大江山酒吧老板,又曾是用拳头说话的街头霸王,他浑身都散发出嗜血的匪气,让早闻暴走族“大江山”盛名的长老们毛骨悚然。
“就是你们这群老家伙总和鬼切过不去?啧,给本大爷的兄弟穿小鞋,你们有种啊。”酒吞在肩头磕了磕枪管,冲惊恐万状的长老们扬起了下颌,露出了被誉为“黑街之鬼王”独有的张狂笑意,“还等什么,鬼切?干还是不干,你一句话的事!”
他的伙伴们如众星捧月般望向他,但他却放下枪,从妖刀姬手中接过伙伴们为他带来的“鬼切”,跳上会议桌,拔刀出鞘。他用“鬼切”直指会议大厅的穹顶,凭二十三岁的年纪俯瞰瑟缩在座位上的长老们,用青年的声音朗朗笑道:“你们都说我是赖光捡回来的野狗,不错,我就是野狗,我是赖光从街头捡回来的孤儿,我丈夫驯化我、饲养我、教育我,我是我主人最忠诚的犬。”
“即便你们当我是狗,不是人,我也不会放弃赖光交托给我的遗产,因为我是我丈夫的警犬、猎犬、伴侣犬,但对你们,我是会撕碎你们喉咙的恶犬。”
“我要代替我的主人,纠正源家的错误。我会如‘鬼切’这把刀一般,斩断盘旋在源家的一切恶念。听好了,斩鬼之族、源氏的后裔们啊!居住在你们心中的鬼,就由我来斩杀,我会还源家一个清白干净的未来,不辜负赖光对我的期许!”
伴随着这句誓言,他将“鬼切”重重地插入大理石的圆桌,只听金石铿锵,而他的目光如灼烧的火焰,又见刀挺如竹,他的心仿佛与鬼切的刀刃融为一体,有似明镜般映照出在场族老内心的丑恶。
至此,他背对自己的伙伴们,面朝整个源家,立起了战旗,扬起了以杀止杀的戮血之风。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他既为“鬼切”,“鬼切”亦是他;他既是源赖光的“爱人”,又是“爱刀”;他出身低微,年轻叛逆,但锋利无匹,继承了源赖光全部的遗志,他必将斩尽藏匿于源氏的恶鬼,将整个源家带回源赖光所希望的正轨——
——“所以,如我生在魑魅魍魉横行、源氏还是斩鬼大族的年代,我一定是你所拥有的‘至强之刃’了,对吗,赖光。”
回忆结束,从过往中重新汲取到灼灼的勇气,他在自己的膝间浅浅一笑,又望向小巷之外,只见四位年青人天聊够了,路也找到,很快便离开,还给他独处一巷的黑暗与幽寂。
在极地海水般轻缓浮动的冬夜空气中,转向他曾经希望“源赖光”能出现的方向,微微一笑,做了个小小的鬼脸:“幸亏这里很暗,希望你在天上没有看见我再度失态的模样,先生。”
“但这是我最后一次情绪管理失控了。赖光,等你我重逢,我要把我经历过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我做过的那些胆大包天的事情,都讲给你听。我要补足你我缺失的五十年。在那之前,就算面对pr,我也要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死去,让你见识见识‘最后的武士’的英姿。”
对想象中的“源赖光”露出大大的笑容,抬手扶住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语气轻快地自言自语:“很晚了,我也该动身了。虽然害怕,虽然没有见到赖光,但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那般奋斗的过去陪伴着我。”
令鬼武头开启“低空浮游”的移动模式,自己则用单手撑着墙壁,一点点蹭动着离开小巷。他像是童话里单腿的小锡兵,既孱弱又残缺,但他的心却因为意识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与众不同而大彻大悟,变得更加水晶般通透、钻石般坚定。
当来到小巷外,在不远处的临时停车场找到了一辆共享电动汽车,他通过故技重施获得了汽车的驾驶权,和鬼武头一起搭上了这辆对他们而言犹如灵车的朴素载具。
“最近的炼钢厂,是在……那么远吗。”将鬼武头塞进驾驶座,勉强充当驾驶员,随便糊弄下也许会注意到这辆车的交警,他自己则爬向后排,倒在座位之上,仰面望向车顶,虚弱地轻轻呼吸,眨动的黯淡眸光宛若即将坠落的萤火虫,“如果开足马力,倒是能赶在今夜零点前抵达。事不宜迟,走吧,,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走吧,鬼切。”
机械男孩将自己血迹斑斑的双手交握,祈祷般置于胸口,安静地闭上了双眼。与此同时,汽车也应声驶出,如沉默的鹈鹕般滑行,均匀地加速,由小路到大道,很快就汇入车流,带朝着命定之地漂游而去,仿佛将一只小人鱼装进了漂流瓶,带他走完最后一段漂泊的航道,不贪恋晚风与星光,只求一个无悔的结局:终将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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