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佑前夜取酒不知取到哪里去了,今日却也准时出现,规矩地穿了白麻孝衣。
灵堂周围水蓝柔波涌动,白玉岸上端正摆着簌离的牌位,是润玉亲手所刻,线条慎重分明。润玉献了香,兄弟四人在灵位前拜了三拜。
“感谢娘亲的生养之恩,和对孩儿的良苦用心。”
追念死者,总要有几句生前善行。可润玉说完这句,竟再无话。
他饱读诗书,种种庄严隆重的悼词,也曾想过一二,如今却不愿说来矫饰排场。
“请干娘放心,彦佑一定好好照顾鲤儿。”彦佑道。
“干娘放心,鲤儿一定好好学习法术,长大了保护哥哥。”鲤儿也跟着道。
只剩旭凤未曾说话。他看看润玉的发簪,心道,幸好变成了银色,否则孝期不可穿戴华贵,便不得不摘掉了。
也因润玉愿意一直戴着,他才更有几分留在他身边的底气。
“簌离公主……”旭凤深吸一口气,“我知我无论如何认错,都无法挽回昔日龙鱼族之殇。幸而来日可追,我定会尽我所能,弥补往日伤痛,不令悲剧重演。”
他又偷瞄一眼润玉。
“当年您与兄长骨肉分离,是我母神之过。恶行却生善缘,说来讽刺,可我真心庆幸能与兄长相见。父帝母神高高在上,虽予我荣华富贵,却无人问我心事。唯有兄长相陪,我才觉得开心。只是若时光倒流,我愿是我掉进太湖,被兄长捡到才好。”
这场面听来狼狈,逗得鲤儿笑了两声。
“你们……先离开吧。”润玉道,“我再多留片刻。”
他望着簌离的灵位,等到身后动静渐远,方才开口。
“我才是您亲生儿子,旭凤说得倒是比我还多。”他神色哀伤柔和,“非是孩儿冷淡寡言,只是不想在至亲面前仍然虚与委蛇。在娘亲身边的时日,孩儿从未想过离弃,却也记不得什么快乐的事情……可孩儿仍然爱您想您。”
彦佑牵着鲤儿行至院中,旭凤跟在后面。彦佑回望一眼灵堂,叹了口气。
“夜神殿下,果然不太好懂。”
“你何时想要懂他。”旭凤嗤道。
“本来,我以为他清醒至极,一件事情,有了好处,才会去做。”彦佑道,“算我没心没肺,可干娘这事……若我被如他那般对待,纵然是生母,也未必留恋。只一句‘娘为你好’,也不是什么实在的好。”
“兄长想要的,实是心意。”旭凤道,“好不容易有人愿给,他当然要。”
“这便是难懂的地方了,”彦佑倾过身子,指背扣扣他的胸口,“一个害他伤身伤心的人,他如何能信对方还有心意。”
旭凤轻笑一声,挥开他的手:“大概是兄长聪慧,看见了你看不出的好处吧。”
反正无论实利还是心意,旭凤这里都有。
3.
润玉拜别生母灵位,出了灵堂,隐隐察觉云梦泽外有火灵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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