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半晌,沙曼华便将煨在炉子上的药罐用手帕子包着手柄提起,倒出大半碗,又将药碗挚在手中,摩挲了好半日,才缓缓的用木条盘托了送进殿去。
罗小坤此时心中烦乱的很,见沙医生端了药进来,便也不似平日那般因畏苦而做出撒娇等百般推拒的手段来,只沉着脸接了过来,回转身捏着鼻子一气喝了下去。
不过,他的身子敏感之极,才一喝下,便有一阵轻微酥麻感闪电般从他脊背的骨髓中窜起,似燎原的野火迅疾的向四肢百骸汹涌扑来,携带着让人颤抖的热度在体内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这突如其来的身体变化让罗小坤猛然回头,直视着低头垂眸站在身前的医生,暗哑着嗓音低吼道:“沙曼华!该死的你刚才给我喝的药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沙曼华见事已被识破,便卟嗵一声在他的面前直直跪了下来。
“沙大夫?”罗小坤为着她的举动吃了一惊,凝视着女子眼中噙着的泪水,少年心底知道她必定是有重大的心事要说。当下只得忍着气道:“和我说话大可不必这么客气呢,我又不是你们的皇帝王爷太子什么的,快些起来说话吧,你这样跪着,我可消受不起。”
“不,十三少,您先听我说完,不然我绝不起身。”沙曼华自知此事自己的行径可谓卑鄙无耻,不由得脸面通红,但一想到皇上,更是连眼眶子都红了起来,便哽咽道:“十三少不知,皇上他这些日子已是在整理行囊,若再不想法子留住他,千百万百姓便会失去使他们安居乐业的皇帝,一位才六岁的孩子便会失去他最敬仰的父亲,一位母亲会永远失去他唯一的儿子……十三少,我们不知道您是谁,来自何方,所来为何。只不过因为您真的像极了数年前跟随在皇上身边的云少,是以夫人才决定不追究您私自入宫之事而将你送到皇上身边。而皇上决意离宫远居海外,究其根本,也还是为着六年前云少为救皇上而丧生谷底之事而看淡了红尘。我身份低微,本无立场恳求您什么,但,如今能留下皇上的人,恐怕也只有您啊……”
罗小坤如何不明白沙曼华这点小伎俩,不由得懊恼自己一时心乱,竟着了她的道。当即便黑了脸,连想都未想,便向沙曼华伸出手来,冷冷的道:“我这人从不愿受胁迫,你给我解药,万事还好商量,你若一意孤行,我可不能担保不会出什么意料不到的事。”
沙曼华抬起头,凝视着罗小坤的眼神,沉吟了半晌,便咬了咬牙道:“好,十三少,我便信你这一回,若是你能应允亲自去求得皇上留下,日后,无论你有什么吩咐,只要下官能办到的,拼死也要替你办到。”
“好,我答应你!”出乎意料的,罗小坤竟然连想都未想便一口应承了下来。“不过,我现在就有一件小事,要求沙大夫和翘儿帮忙。”
“但说无妨!”
罗小坤目视翘儿,悠悠的道:“若你刚才所言不虚,夜夫人那里,应该还收着当初裹着我的那条毯子。”见翘儿点头,男孩便一字一字的道:“我要那条毯子。”
春醉无痕
第二十三章春醉无痕
“皇上!”奔到书房门口时,沙曼华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双膝如秋风下的落叶般打着颤儿,见风致远闻声从里头出来,便索性索性往地上一跪,伏身在皇帝的面前。
“嗯?什么事?!”风致远微微皱了皱眉,记忆中,一向冷静从容的沙曼华在自己面前还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举动。
“皇上,百松居那边出了一点意外……”不习惯在风致远面前撒谎的沙曼华垂着眸,看着自己撑在青石板台阶上的双手,急促的回道:“半个时辰之前,臣奉旨意为十三少上药,但十三少玩心甚重,在玩臣的药箱时,竟一不小心嗅进了半瓶……半瓶……”
“半瓶什么?!”风致远深吸了一口气,这几日刻意的不去见那个人,不去想那个人,但他的名字一但被提及,却令人悲哀的发现,他依旧在那里,从未被忘记。
偷偷瞄了一眼皇帝此时的脸色,沙曼华不由自主的将身子伏得更低,手指用力抠住台阶的石缝,低低的道:“臣该死,那是一瓶……春醉无痕……”
“曼华,你的医箱内,竟然有这种东西?!”风致远黑亮的眼中扫出两道犀利的目光,无声的从跪在面前的女子身上刮过。“真的,只是意外么?”
沙曼华咬了咬唇,极力按捺着加速的心跳,低低的解释道:“皇上,那药是臣早些时辰才从太监所稽查收缴而来,尚未来得及销毁,却不料会在百松居出了事……春醉无痕在宫中乃是禁药,御医院本留有解药备用,但不巧的是——”
“我猜,不巧的是,那备用的解药失了踪或是长年不用走了药气?”
沙曼华抿着唇不敢回话,此时此刻,虽低着头,却还是能真切的感受到盘旋在自己头顶那份如山雨欲来般的乌云密布。
“那么,他现在人在哪里?情形怎样?!”一想到春醉无痕的烈性,以及这件事将会给自己带来的困扰与麻烦,风致远胸口的火便憋不住的直窜上来。用力攥住曼华的胳膊,将她拽了起来,不耐烦的道:“起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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