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我很怕冷……
照片上,母亲的目光似在风雨中飘摇不定,不再复往日那熠熠生辉的坚定与明亮。
仿佛,黯淡了那一世的骄傲与荣光。
当身体从背后被轻轻的揽进怀中的时候,罗小坤再也抑制不住,转过身紧紧抱住那个为他撑起雨伞的男人。唯独在这个人面前,他无需掩饰软弱,无需假扮坚强。于是,积聚了许久的眼泪,迅速自他的眼眶凝聚扩散,流过脸颊,融入这漫天纷飞的雨中。
风致远轻轻的环住他的肩,任由男孩在自己怀中哭得声嘶力竭。他的悲痛和眼泪温热的灼烧着自己的血液和肌肤,而心,却好似是被这场绵绵的冬雨浸润透了一样,沉甸而湿漉。
“风……告诉我,云笑天死后,你是如何能够坚持活下来?”
风致远温柔的凝视着男孩,抬起手,轻轻的为他拭去泪,缓缓述说道:“自我获救之后,我每每痛不欲生,几欲随了他去。但只要一想起云儿是为救我而死,我便不能轻弃了这条命。云儿从小便知自己命不长久,是以,极为珍惜生命年岁,若他泉下有知,想必也会为我珍重他舍命救下的这数年光阴而欢喜。”
“风,我知道你这是在劝我……但是,我们是不同的……”只要一想起是我亲自扼杀他鲜活的生命,我便痛得止不住。纵然,我和他谁都没有错,只是错在相逢。
“坤儿,你尚年轻,切不可起轻生之念——”
“风,我很懦弱,我没有你那样的毅力和勇气。”
风致远深深的望着男孩空洞灰败的眼眸,轻轻叹息一声,取出一支羊脂玉瓶。
“那么,”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暗沉,“把这个喝了吧。”
罗小坤有些惊疑的看了他一眼,全然没有料到他居然会做这番准备。但男孩随即接过玉瓶,连一个字都没有问,便打开瓶塞一扬脖全喝了下去。
“嗯……苦的很……”罗小坤孩子气的皱了皱眉,“你以前喂药我吃,都会加蜂蜜的呢……”
嘟囔着,突然之间觉得好累,周身的肌肤都仿佛软软的,热气似被一丝丝抽去,迫使男孩无力的阖上双眼,身子被风致远双手托着缓缓躺倒。
头顶的那片天,依旧是那样漫天漫地的灰暗,将神色苍茫的少年紧紧包裹起来。
呜咽而过的风里是谁在自己耳边低吟着什么,云梦山……琴麻海……这是哪里,为什么,会是如此的熟悉?罗小坤努力的想要听清耳畔的细语,而风过之处,却已是了无痕迹。
风致远轻轻的打开了那扇门。
床上的那个人,自出事以来便一直昏迷不醒。仿佛,这一辈子,他都会一直那样沉睡下去。
直到重生,或是死去。
今晚。
风致远在床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深深的凝视着这个令罗小坤痛不欲生的男人,他那毫无血色的脸庞,令人暗暗叹息。
此时面对的他,恍如六年前的自己。冷酷的血液曾被谁沸腾点燃?逼人的棱角曾为谁悄悄收起?那份惊人的相似,就仿佛痛苦亦在千年之后追溯本源的延续。
伸出手与之相握,承自一脉的彼此不仅是血与肉的融合,更是心与灵的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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