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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如此,可为什么,时隔良久,还是会有这样的切肤之痛?

        渐渐地,他开始恨这一世润玉。恨润玉这一世凡人,无知无觉活着,无忧愁而尽是平安喜乐。他愤恨,嫉妒,到快发了狂,下定决心要告诉他真相,却在开口时变成了不痛不痒的,“大户人家的两个儿子”。哪怕润玉聪颖,觉察到不妥之处开口询问,他也看似从善如流地告知了天帝魔尊的真相,却在结尾坠了个六世凡人的谎。

        神魂亏损,六世凡人,便可重归仙位。到底是撒给谁的谎?

        那讲完故事后的怅然若失,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他曾想通过这个故事表达些什么,得到些什么?

        他终于在矢口否认自己是凤凰的那一瞬间明白了他最怕的是什么。

        曾经的天帝一无所有,曾经的魔尊失去了父母却仍然享有几乎所有人的爱。可他其实也两手空空,他所依凭的不过是兄长永远在他头顶,为他承担责任,肩负重裁,处理好所有棘手麻烦的事,让六界稳稳运行。他对那兄长,有神明似的信仰,又有血脉相融的亲密不可分。

        他恨润玉,恨润玉走得一了百了,留他一人在世间徘徊。但他更怕的是润玉会恨他,厌恶他,遗弃他,哪怕只是一介残魂和转世,去恨他。他希望润玉仍然原谅他,爱他,接受他,温和地接纳他。他已经没有了父母,没了天界,不能再没有兄长。否则他哪里还有家呢?

        可这一世凡人的润玉,终究不是他的兄长。旭凤借着他的爱苟延残喘,他却不能代替自己的前世去原谅。旭凤花了凡间数十年,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天帝死去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没有家了。

        第16章

        许下永远不可兑现的来世之约,他握紧润玉的手,不去看那些从凡人体内四散的光点。这一次润玉的魂魄是彻底散于天地,遍寻不见。

        润玉死过两次,一次是天魔大战之后,死于穷奇之噬;第二次是在凡间,死于老病之苦。第一次他暴跳如雷,冲出魔界要找回润玉的灵魂,拷问也好质问也罢,不愿相信润玉就这么死了;第二次他心死如灰,维持着将脸埋在人掌心的动作到神思俱明,却连眼泪也无,只有他轻轻地呢喃声呵着一点热气,氤氲眼眶。

        “哥,如果有来世,我一定去找你。”

        “哥,我不是凤凰,只是流浪在外,无父无家的一只乌鸦。”

        第17章

        后来他将那片小院和矮屋都用琉璃净火烧了,直至分毫不剩,寸寸成灰。无喜无悲,无血无泪,他便又是神兽凤凰,魔界尊主,未来的天界主人。

        他在回魔界的途上碰见破军领着一队人马正在搜寻他的下落,这位昔日属下也是今日属下乍一撞见他,便叫停了手下,只是神色复杂,犹豫不前。倒是魔尊神色和蔼,挥挥手将人叫回来,一起先回魔界。

        途中,他拉着破军询问自己失踪的状况,得知那日自己走后,鎏英便派人四处寻找他的下落,破军也领着天兵帮忙,太上老君和太巳真人则暂居魔界。被问及去向也只轻描淡写说灵力不稳,寻了个偏远地方闭关去了。

        许是他平和的神色叫人定了心,当他状似无意提及,“先天帝说话最是咬文嚼字,他死前让你在我面前讲的那段废话不好背吧?”时,破军先是下意识接话道“还好还好”,转念想起先天帝说起那番话绝不可说是自己教的,方才惊醒辩解道,“属下不是……!”

        “好了好了,”魔尊挥挥手,“没什么,不打紧。”

        他神色自若,心里却想着,哪里不打紧,非常打紧,打紧得要命。若是当初破军说是润玉说要将帝位传给他,他大概会笑,嘲笑,讥讽,轻蔑,然后不屑地拒绝。他旭凤是什么人,他想要的东西,还需要润玉去给?润玉又有什么资格给他?他生来就是万众瞩目,做什么都是众星拱月,何时要过别人不要的东西。若破军当真说破了,他大抵会嗤之以鼻,继而对润玉的傲慢恨之入骨,宁愿甩手做他的逍遥魔尊,与锦觅长厢厮守。

        现在他也恨他,但好像更多的地方被其他的情绪充斥着,晃晃悠悠,像一池幽泉,水下是润玉璀璨夺目的龙尾,水面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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