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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留着一头黑短发,脸上挂着温和微笑,他是禔摩的第二个客人,也是学园的优等生,年年都会拿奖学金,「我听说宿舍发生的事了,要不要过来这边睡?」

        「你家不是破产了吗?」就禔摩所知,因为家道中落,他每年都要靠奖学金才能继续上学,没必要把钱浪费在自己身上。

        那人苦笑,「没钱你就不肯住吗?」

        「可以,但别想碰我。」

        「你明知我爱你爱得发狂。」

        他又睁开眼,这次刻意地抛去一个带着勾引的轻瞥,「今晚想做?」

        男孩刷地红了脸,魂都不知飞哪去了,手足无措地拉动衣摆,「等……等我领奖学金,下周二你有空吗?」

        禔摩沉默地望着他,在心里嘲笑他的愚蠢,爱情是走向自我毁灭的起点,可惜有些人永远都学不乖。

        打量的目光似乎让那男孩更加不安,正要开口,禔摩已然起身,冷淡地收拾谱本,看也不看他,「我跟你之间到此为止,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别再来这个地方了。」

        「禔摩!」男孩急了,「要不这礼拜天我先付一半给你,好吧?」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你知不知道我最厌烦哪三种人?」

        「什么?」

        「第一贫穷、第二多情、第三婆妈,你正好集三者之大成,寝室问题我自己可以解决,不必多事了。」

        那话说的笃定,其实禔摩也不知该往哪儿找宿舍,也许有几个过往的客人愿意让出半个床位,但此刻他并不想用身体去换取几夜安眠,如果可以,他希望再也不用跟寝室主人有性爱上面的往来,他接他的客人、对方谈他的恋爱,唯有保持关系的纯粹,他才不必像无壳蟹一样老是搬家。

        流言传得很快,学生们几乎都听闻了禔摩又要搬寝室之事,多数人与他打照面,都是匆忙一瞥又慌乱地摆开视线,彷彿多望他一秒都会玷污自己似的,一方面逃避,一方面又窃窃私语,学园向来封闭,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大家讨论好几天,禔摩早习惯了周围看好戏的耳语,倒也不甚在意。

        入夜后,外头果真下起雪来,气温降到摄氏两度上下,学生大多聚集到交谊厅烤火去了,禔摩看见希恩拿着一件毛皮大衣无头苍蝇似地在广场上打转,下意识躲进了阴暗的角落,任凭冷风灌入单薄的衣襟,竟有种自虐式的优越感。

        他宁可冻死,也不想接受任何带有怜悯的餽赠。

        雪势逐渐增大,金色发丝上掩覆一层雪白,像是沾上糖粉的烤饼,只差那么点炉火的余温,禔摩窝在墙边,搓着手呵气,眼皮沉重如灌了铅一般,想睡却老是被上下交战的牙关给震醒,他看见希恩贴心地把皮衣挂在宿舍阶梯口,咬着牙硬是不肯取走,拉了拉被扯掉扣子的长袍,发现自己的指尖比衣裳还要透明,无论怎么搓揉,都没有任何感觉,他用掌心在粗糙的石墙来回摩擦,细柔的肌肤被石砾刮出许多伤口,直到温热的血液流下,他才能确认自己仍然活着。

        教堂大钟敲了两下,禔摩抬头一望,多数寝室都已熄灯,晚点名的时间早就过了,舍监竟没有派人出来找他,想必还记着过去付不出钱被他踢下床的仇,特意放他在外头受冻,禔摩冷哼一声,他才不会如那白痴的愿。

        摇摇晃晃地扶墙起身,自中午就没吃过任何东西的身子不堪低温侵袭,刚站起就因贫血产生一阵强烈眩晕,他在墙上靠了好几分钟才缓和过来,刚踏出几步,脚趾便像被针戳到一样刺痛着神经,每移动一吋都会发疼,双腿僵硬得像不属于自己,他长吐一口气,艰难地爬上台阶,拉起金属门环,在木门上敲了敲。

        风声在耳畔呼啸,他直敲了十来下,管理员才慢吞吞地过来应门,看见雪人般的禔摩,吓得差点把手中烛台摔在地毯上,皱眉抱怨:「冰爵禔摩,你又到处乱跑了?小心我叫舍监记你违规,罚劳动服务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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