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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今天,战争结束,顾燕帧的爱人归来。他们坐在陈旧阴暗的车厢里面对面地坐着,沉默无言,车窗外偶尔传来擦肩而过车辆的喇叭声,催命一样尖锐突兀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夜里,让人非常不安。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想了很久,顾燕帧还是开口。他有种预感,今天他把夏驰送走,很有可能以后很难见到,今天他不问,有朝一日会后悔的。

        “可以。”夏驰靠在厢型车的车壁上,银白色的硬币像是银白色的蝴蝶扇动着自己脆弱的翅膀,落在了青年同样脆弱的指尖。

        “当初,烈火楼,我跟你说我要带人先走,我让你等我回来找你。你叫了我,然后你说了什么?”

        顾燕帧站起来,车厢很矮,他需要摸着车顶,弓着腰才能站住。男人高大,肩膀宽而结实,他罩在夏驰脸上、身上的影子非常像是一座大山保护自己子民的荫蔽。

        夏驰朝他微笑。

        厢型车猛然朝着路边滑去,顾燕帧一下没稳住自己的身体,摔回到座位上。橡胶轮胎和柏油沥青的路面瞬间摩擦生热,高分贝的噪声利刃一样的穿透顾燕帧耳朵里的通讯器,他听见听筒里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砰的一下接着一下。

        一切发生的太快,顾燕帧坐直了身体立刻去看夏驰,银白色的手铐已经被青年打开并且握在手里,顾燕帧朝他扑过去,夏驰比他快一点,就那么一点,他更轻巧,按住了顾燕帧的肩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然后夏驰突然吻了他,绵长并且饱含爱意的一个吻。

        顾燕帧觉得自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马上落下来。

        他等了自己的爱人七年,他绝望了七年,他悲伤了七年,然后夏驰站在他面前,只可惜他们终究是对立的。

        一个很凉的东西抵着顾燕帧的脖子,他以为是刀,于是不再挣扎,没想到夏驰吻着他,手上一用力,顾燕帧感觉到自己颈侧的一阵刺痛。

        是针。

        高剂量的麻醉剂,和当初给海云帆打进去的一样。

        顾燕帧的眼前模模糊糊的,一会儿花白,一会儿灰黑。他伸手去抓夏驰的肩膀,没抓到,整个人失去重心,仰面摔倒在车厢的地上。

        夏驰蹲在他身边,终于没有带着笑容。他难得严肃地面对着顾燕帧,然后握住了顾燕帧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虎口。

        “当年我跟你说的,是我一直都在遵守的一件事。顾燕帧,”他挽起自己的袖口,那道激光镌刻的痕迹已经消失了,留下一道让人胆战心惊的疤,狰狞地横贯着青年细瘦的手腕,“我已经不是向导了,这个印记也就没有意义了。等今天之后,你重新找个人链接吧...曲小姐就不错,她是个挺坚强的姑娘,当年沈君山没熬过来,她现在也活得挺好。”

        顾燕帧的意识浮浮沉沉,像是溺水,他努力反抗,但是抵挡不住睡意让他陷入床垫一样地陷进去。

        夏驰顿了顿,突然低头,在他脸上捏了一下,顾燕帧没法反抗,他现在落在他的小向导手里像个特别英俊而且乖巧的大玩偶。

        “花孔雀,就算没了我,你也能活得很好的。这七年,你正好证明了这一点。”

        顾燕帧猛地自己掐自己一下,疼痛让他清醒。他想反驳夏驰,这小兔崽子七年都不在他身边,他没资格说自己没了他也能活得很好。顾副处张嘴,喉咙里啊啊地响了两声,什么也说不出来。苯巴比妥已经剥夺了他对语言系统的控制,他马上就要陷入平静的梦里。

        夏驰最后靠在他耳边,小孩好像是哭了,顾燕帧恍惚间想起一件事。

        他好像从来没看见过夏驰哭。

        “花孔雀啊...”

        夏驰亲吻他的面颊,从容决绝,像是要去慷慨赴死。

        玫瑰在中国文化里代表着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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