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嘴唇,仍旧制止不住抽搐的嘴角。
青年没有等他回答,低声说了句:「坐稳,起飞了。」
战斗机在跑道上快速滑行,瞬间的失重后他们顺利地腾空,人声逐渐隐退,取而代之是让他忍不住精神紧绷的马达轰鸣——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德国军队的r234轰炸机。
青年正熟练地闪避着后方和侧面的攻击,而他只能抬起手抓紧前面的座椅后背。
他怎么会忘记。
这算不上庞大的战斗机,是他引以为傲的「p-51野马」。他对它的喜爱仅次于「喷火」——英勇作战的士兵,驾驶着它们穿过战火,在那次大战中屡次创下佳绩。
「哐当——」
他的身下传来一声巨响,被敌军轰炸机射中的石油管道瞬间破裂,黝黑的液体朝内喷溅,把他深绿色的军服染成油腻的深色。驾驶舱的金属夹板间有火光蹦出,头顶的玻璃罩开始蒙上烟雾,机身开始晃荡并走向失控。
「来不及朝地面发射紧急信号了!」
高大的青年躬着腰,起身,拆下驾驶舱旁边的伞包,用惊人的力度敲碎头顶的座舱罩,直接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
然后美国紧紧抱着他,从那燃烧的战斗机里一跃而下。他们快速下坠,耳边传来呼呼风声,刮得他的脸生痛。
生与死的距离仿佛比导线滋滋燃烧的时间还短,火光和硝烟距离他的太阳穴像只有一毫米。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几乎把他们的灵魂都震出窍——假如他们也算拥有灵魂的话。
随着「嘭!」的一声,他们的头顶张开一大片阴影,降落伞顺利在半空中张开。
美国双手左右移动操纵着伞面,他紧紧攀着对方的臂膀,朝下看去是成片的硝烟和火海。地面上机关枪的扫射声又近了。
可他并不那么害怕。他能感受到美国的炽热体温,他正紧紧地攀附着对方。
——他确实不需要害怕。即便被子弹射中,他也不会死。曾经有子弹从他的身躯穿过,还有些子弹嵌在他骨骼或皮下组织的某一处,把衣服和皮肉撕烂,留下些印记,他会吃痛地缩起身体,却没有像普通士兵那样死去,也不会死。
那时有士兵用惶恐的眼神看他,在还没来得急用声音表达恐惧时,便被敌军的机关枪射穿头盔和头颅。有军官们咬着牙关匍匐前进,手脚被流弹射断,医疗兵在救援途中整个脑门或下巴被炸飞。
——而他是不同的。他狼狈、落魄,却依然活着。
他们顺利地降落在被轰炸得不成样子的小树林里。美国卸下降落伞设备,接着把他搂紧在身侧,匍匐着往前移动。
他抬头去看天空,颜色浓厚的乌云已经在头顶聚集,在轰隆一声闪电声响后,雨水逐渐滴落,连成雨帘,覆盖住他们周围的世界。
直到头顶的战斗机引擎声响远去,美国才长嘘一口气。他低下头对他说:「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英国。」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他独自一人冲进战场,一脸若无其事地带他逃出那片惨烈战场。他说,我来救你了,重要的盟国。
英国人并不害怕,却眼眶发热。滚烫的液体沿着眼角倾泻而出。
美国,美国。
那是美利坚合众国,和我。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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