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邪天御武自立为王,封义弟枫岫为南王,拜丞相之位,将自己结义妹妹嫁与枫岫为妻,消息传到漠北,忙得昏天黑地的拂樱只是手里的笔略停了那么片刻,便挥手让进来送消息的白尘子下去了。
那晚白尘子看见自己的结义兄长就穿了一件单衫坐在军营最高的瞭望塔顶,拿着一壶酒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他高吊的马尾和束发的墨绿色发带与月色融为一体,就那么望着南边的方向,一直坐到天明。
然而次日清早他依旧亲自督促练兵,接了江南东南两地送来的折子信件一本一本的看,白尘子在他难得停下来喝口茶的时间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句:“大哥,枫岫那边……”
拂樱一摆手打断了白尘子的话,“枫岫的事情,以后只要与漠北无关,与天下无关,不必再探再报。”
“可是大哥你……”白尘子皱了皱眉头,如果拂樱此刻暴怒砸了桌子或者怒气冲冲拿着刀出去练兵,又或者干脆直接杀去岭南,他都觉得正常,唯独这个坐在自己面前漫不经心的喝着茶的人不正常。
拂樱看了白尘子一眼,将茶碗里的茶一口喝了个干净放在一边,“老三,你小时候有没有在学堂里念过书?”
“不曾……都是王教我和无执相,还有迦陵。”白尘子摇摇头。
“我上过。”拂樱看着桌案上的各种折子微微有些出神,“准确点说,是偷听学堂里的先生讲过课,他们第一课讲的是,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先生讲,民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不管为君为臣,出将入相,这个道理都要记着。”
白尘子有些茫然,但还是点点头,“这个道理我懂。”
“与天下百姓相比,王侯尚且不算什么,那点儿女私情,可还需要计较?”拂樱微微叹了口气,“我相信,枫岫的想法定与我相差无几。”
白尘子愣住了,他看着拂樱再度将自己埋进各种公文之中,良久,才终于悄无声息的给他换了杯茶,安静的退了出去。
天下三分的日子过了三年,各家诸侯休养生息。
第一年,岭南水患,南王枫岫亲自领兵治水;又一年,枫岫在民间大兴办学,不分贫穷贵贱,男女有别,均可入学;再一年,岭南沿海,南王枫岫大肆拓展海上商路,岭南国土虽小,却成为富庶之地;如是三年,岭南一代三岁孩童亦知“南王”二字。
淮南边城的茶馆里,有人议论纷纷。
“听闻征兵令已经到了临城,咱们这里怕是也快了。”
“哎明明距离不过几百里地,人家岭南就有吃有喝,咱们可好,连七十岁的老妇人都要拉去军营做饭。”
“都怪咱们中原王兵力不够,生怕打不过人家。”
“不如……我们悄悄去投岭南?实在不行,咱们往东去,到江南也行啊。”
“嘘……噤声噤声……”
茶馆另一边,身着便装的撒手慈悲放下手中筷子,重重叹了口气,“界主那边根本不听劝。”
坐在他对面的辉煌堕世苦着脸摇摇头,“拦不住了。不如把事情告诉师尹,也许他还有些办法。”
“师尹身体也是越来越差了,这天气渐冷,上个月染了风寒,至我出来也不见好转,每日依旧是要坚持在病榻上处理那些公文信函。”撒手慈悲摇摇头,“界主如此,实在有负师尹此番用心良苦。”
辉煌堕世看着桌上几个小菜,也觉得入口艰难,“那……师尹这几个月还去看……那个人吗?”
“上个月没去成,上个月十五师尹卧床不起,我跟言允小子守了两天。”撒手慈悲摇摇头,“罢了,这边的事情也是没有办法,就随界主去吧。我还要赶回去,师尹他前些日子意图让贵族出让土地,得罪了不少人跑去界主那里告状,连界主也责备了他几句,我总是担心有人会趁我不在,对他不利。”
辉煌堕世点点头,“我送你。”
撒手慈悲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茶馆里没几个人,除了远一点的一桌人还在那里讨论如何,“其实我真的不想管这天下如何了,只盼着师尹他平安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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