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衣笑容微僵,他看着面前人冷峻的侧脸,终是无奈摇头,“你这个人,总是……罢了,我怀疑淮南十城造反绝非偶然,然而撒手慈悲与界主显然都有事情瞒着我,如今除了你,我已经无人可用。”
“你要我去淮南?”殢无伤皱了皱眉。
“是,我要知道当地百姓到底出了什么事。”无衣点头。殢无伤半天没说话,他盯着无衣的眼睛,“你放心,你不在这段日子里,我定然三餐照吃,按时休息。”无衣叹了口气道。
“……好。”殢无伤点点头,转身回房间了拎了个不大的黑布包裹出来就往外走,走到无衣身边突然停住,“我问你,如果我查出的真相,是珥界主的过错,你愿不愿意对现在的位置放手。”
无衣一愣,他有些讶异的转头看殢无伤,“你此话何意?”
“我的意思是,如果珥界主并非能托付天下之人,在外民心已失,德行尽负,你可愿意放开你这一国丞相的位置,丢开你乱世谋臣的声名?”殢无伤沉吟片刻再问。
无衣默然良久,才慢慢开口,“我所做一切,从不是为界主一人,更不为功名利禄,史书千卷,无衣不求留名一笔,唯求江山盛世,百姓无忧。”
“好。”殢无伤点点头,从无衣旁边擦肩而过。
……
——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万事成空
殢无伤一路向南出了中原地界,进了淮南,眼前的场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曾领兵从御天五龙手上夺下淮南城,即使不曾久留,也知道淮南一代纵然比不上江南,但也沃野千里,百姓和乐。昔年他征战时,所过城郭村镇虽经战火,也算得上是满目疮痍,但绝不是现如今这种人间炼狱的场景。
城镇村郭无不是一片荒凉,他拉住了一名拖着一卷破席子走在田埂上的老人,一问才知道,珥界主畏惧岭南强兵,忌惮漠北战力,早已经在淮南地界大肆征兵入伍,老人一家四男两女,连同儿媳女婿,七八岁的孙子孙女,尽数被带走,田地无人耕种,他拖着的席子里面,卷着他三岁大的小孙子。
殢无伤自认少年游侠,成人后征战沙场多年,听见老者一路低泣哀诉,也不免脊背发凉。眼看着老者渐行渐远,殢无伤将挂在马上的鸽笼拿了下来,一封书信直接送回了无衣师尹手中,而他自己也全然不想再继续走下去。
荒芜的田野里新坟旧冢,殢无伤一人一马遥遥望去,无衣……你殚精竭虑,谋算天下人心,恐怕也想不到,你我所作所为,竟成助纣为虐之举。马头拨转,淮南之行已然没有必要。
“军爷,我求求你放了我们吧,我家里母亲八十岁了,没人照顾她,她会饿死的。”北上的路上,殢无伤的注意力被前方停滞的人群吸引,那是一伙……百姓……几百名中原军的人拉着绳子一路走着,绳子绑着每一个人的手,男女老少,并非都是适合当兵的人。
“啧……我说你这人怎么那么想不开?当兵有什么不好,有吃有喝,界主还赏银子,快走快走。”为首的一位兵头不耐烦的将这个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从地上拖起来,“我告诉你快一点,军尹在前面呢,他连丢了五座城,此刻心里正不顺呢,你要是捣乱,他定然要杀了你出气。”
“军爷!我不要什么赏银,我只求回家侍奉母亲,军爷我求你放了我吧!”七尺男儿磕头如捣蒜,满脸提泪横流,他这么一哭,后面很多人都跟着哭了,十几个人都跟着跪下了,“大人我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干什么你们,你们是不是想死?我告诉你们……”那为首的军头有些慌了,刚想拔刀吓唬吓唬,就见前方过来一名黑衣人,这人黑衣黑冠,腰间配着障刀,他黑着一张脸走过来,“干什么呢?怎么不走了?军尹让我过来问问怎么回事?”
“……大人……”那个军头一见来人,脸瞬间就白了,“没……没什么……这些人只是有点想不开,我再劝劝……”
“劝?”那人冷冷的一眼看过地上跪着的十几个人,“不跟着走,杀了就是,有什么好劝的。”他说着一摆手,“来人!”十几个人走了过来,尽数的黑衣黑冠,腰悬障刀。为首的人目光冰冷的看着周围的人,伸手点了点,“从这里往后五十步,所有人,杀!”
跪在地上的人和站在一边的人尽数惊了,十数把障刀抽出来,在阳光下晃的人睁不开眼,而那轻言生死的人根本对此毫无兴趣,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抱着肩膀看惊慌的人群,五十步,一步一人,那些人被绳索缚住,根本逃无可逃。然而死亡的恐惧被一把墨剑横空隔开,抱着肩膀的人唇角的笑永久的僵住了,他大睁着眼直挺挺的仰躺在地上,头顶上湛蓝的天空和黑白相间的飘飞衣摆让他挣扎着发出最后几个无声的唇语来:“大将军……”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看着躺在地上的人,脖子上的鲜血留了一地,不远处的剑客背对而立,空气一瞬间的凝结,终于有人发现,他们手上的绳子开了。
“什么人?”一旁十几个黑衣人中间有一人皱了皱眉头,殢无伤转过身来冷冷的扫了一眼这几个人,那个军头先行认出来他来,“殢无伤将军!”
周围一些士兵有认识殢无伤的,也有不认识的,但前大将军的名字却是实实在在的听说过。
“放人。”殢无伤看了一眼那个军头,冷冷的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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