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明知这问题恐怕得不到答案,而明眼一看就知这六个月他怀中之人肯定过的风餐露宿、不甚顺遂、甚至如陷地狱,可是再怎么样,王陆都想听他自己说。
说他过得安好,说他求仁得仁,说他所得以为所愿,然后王陆才能安心。
好在今日相见。
好在今日还来得及相见。
坤山剑带着浑厚灵气飞至巷口之时,之间一道绿色光罩瞬开瞬合,一双细瘦女子之手挽起剑锋,裙下一转,挑了个剑花出来。
“小陆儿,你是有多看不起你师父?真觉得,就凭他们几条小杂鱼就能…”
王舞一愣,看着他怀中沉睡的黑衣人。她看了看地上血迹,又看了看海云帆毫无血色的唇边那一抹鲜红。
灵剑派五长老当机立断,一个闪身缠丝步晃到王陆身边,二指轻点海云帆胸前背后。
“我封了他两处大穴,撑到我们回山应该没有问题。”
王家父母站在巷口,左看看这地上一片殷红,右望望自己儿子怀里那位看起来面熟的黑衣公子。
刚才那位黑衣无常似的年轻人可是说了,这位海公子是妖邪,弑父弑母,打伤三位长老,一路逃到此地的。
可是看王陆的意思,似乎又不像。他的儿子似乎是怒到极致,一腔邪火烧的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可是抱着人那双手看着却还是小心谨慎的,他甚至避开了海公子背后一道已经结了痂的伤疤。
是非曲直,王员外一时有些分不清。
王陆走到他眼前,垂头落目,倒是一副平日里都不得见的乖巧模样。王员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王陆经过他娘身边的时候,老夫人没忍住加了一句,“你们俩…都保重。”
王陆合眼,保重保重。
我能保你吗?
他看了一眼海云帆白绢一般的面色,觉得自己刚消下去的三分火气又涌上来了。
我又该怎么保你啊。
第三章叁
灵剑山十二峰,星辰飘渺,通明无相。无相虽然秃的像个荒山野坟,但是位处灵剑十二峰灵脉之上,清气充盈,周天圆满。
无相峰上有一片无水荷塘,荷塘后是两间并肩而立的矮小木屋,毕竟最近这一百年来,无相峰只有一个王舞,近五年又添了一个王陆,人丁飘零,屋子建的再大也是荒废这灵山宝地,还不如种种树、养养花,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卖点灵石换酒喝。
今日是九州人间历腊月二十九,还有一天就是除夕守岁,人间烟火鼎盛,好不热闹一张红尘万景图。
无相峰不比王家村,就算年关将至也是人丁飘零。五年前王陆刚入门派的时候,无相峰这个山头常住人口有二,最多再加上两个偶尔留宿的海云帆和风铃,四个人能凑一桌麻将,已算很不容易。五年已过,物是人非,兜兜转转,今日的无相峰还是只他师徒二人,再加上一个不速之客海云帆。
王陆搬了把竹凳坐在床边。海云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若游丝,若不是他师父刚刚探查过他肋下拿到长约三寸的狰狞剑伤并无大碍,王陆恐怕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
一别六月,连一年都未到,他实在想不通当初那个会跑会跳的小海怎么就变成这么一幅似乎一碰就要随风散开的脆弱模样。
王舞刚刚问他,那日海云帆与你告别,你可知他境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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