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继续…对了,昨夜,在白狐观和我们交手那人…”
“他既然使得出姹紫嫣红,应该是他盛京狗门的弟子。”
海云帆展开那纸扇,眉头一跳,“王兄这样说,不好吧。”
“什么不好?他盛京仙门做得出,还不许人说吗?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望一眼海云帆扇子上的字,是个相当规整的隶书,没有题字人姓什名谁,也没落章,只有四个字。
何其自性。
“你们为何如此痛恨这盛京仙门?”
朱秦挑起最后那一筷子面条,“我们为何憎恨盛京仙门,这海师弟你不是应该…嘶…海师弟你可能不知道了,这盛京仙门啊,他从上到下,就没一个好东西。”
“对啊,盛京仙门,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
“可我听闻,这盛京首徒,琼华仙子,一剑戮仙,三年前助灵剑派封印妖王混沌,可是相当厉害的人物。”
茶壶落桌,那青瓷茶碗跟着灵剑派首席的动作上下颤动,最后还是没能逃过一劫,翻倒茶倾。水渍如同明镜展开,海云帆盯着王陆的水中倒影,莫名心头一紧。
“王兄…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王陆呼出一口被怒意烤干发热的胸中闷气,努力对着海云帆笑得真诚一点,“没什么。”
他看着海云帆脸上小心翼翼的错愕,只觉得那如同山火燎原一般的怒气困在他心里,左右冲撞,无处发泄,无处倾诉,只能自食苦果。
他能说吗?
自然不能。
告诉海云帆,我王陆如此痛恨盛京仙门是因为他门下杜松子搬弄是非、引你入局、教你邪法、折你阳寿?还是告诉他是因为他门下水月真人贪慕权势、争名夺利、意图私放黑潮,还想弑我师父、兄弟、同门手足?抑或是因为他代掌门天月真人想结合妖王黑潮、断你生路、夺我爱人、让我痛不欲生?
王陆倒是很想和他说一说,连同那三年前梦魇般的一夜一起告诉他。
可是王陆不能,因为海云帆正看着他,一双眼睛澄澈见底,就像这华衣镇的天,万里无云,除了一片坦荡光明之外,王陆看不到一点阴霾。
他不能告诉海云帆。
以前的海云帆,心里满满装的都是恨,或许对王陆、琉璃仙和灵剑派有那么一点点爱意,可是那爱太轻太浅太过虚幻,恨意又太重太深太过刻骨铭心。王陆试着去爱他、念他,不为渡他,只想为他搏得片刻天光清明,让他看一看这世间除了怨恨,还有山河万里、海天相接、大漠孤烟,九州之大,你我皆为撼树蚍蜉,若是执着于一时之恨,最终苦的,除了己身,便是亲人。
只可惜,海云帆没这个机会放下,最后一刻他明了这生死、是非,但那已是最后一刻。王陆拼尽全力,想给他看的,一样也没实现,如同那守岁之夜,蒹葭中唱的,前路溯洄难行,我终是不能为你分忧。
现在的这个海云帆瞪大了一双眼睛望着他。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无恨无怨,无劫无苦,如同宁泊万里,水中无鱼,却有万物众生之相。
王陆所愿,除此之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了。
“对不起王兄,我实在失言,我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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