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并不会受到伤害,但光芒周围的学生们都本能地向周围逃避而去,留下了中间空阔的区域。站在中央的少年一袭毫无褶皱的巫师袍,肩上搭了逶迤及地的白色斗篷。他旁若无人地垂下手中的魔杖,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干净后收回了袖中。但能看清他面貌的只有这一瞬间——随后人群复又涌上来,远远的只有他的声音传来。
“阿周那!你是从哪里学会使用这个咒语的!你才三年级而已……太危险了,这件事情应该等待我们教师来处理……”
“很抱歉,我擅作主张了。只是这名同学快要晕倒了……别担心,在被碰到之前她就有些撑不住了。事发突然,我也只是想试试看而已,没想到奏效了。”
“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你做得很好。”女性教师的声音有些结巴了,“应该说得感谢你,在我赶来之前避免了更糟糕状况的发生……等到了学校后我会报告给校长,放心吧,不会责难……责难你的。”
“真是个爱出风头的小鬼。”吉尔伽美什嗤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地关上了车厢的活动门,嘈杂的声音顿时完全被关在了薄薄的板壁外。“完全不讨人喜欢……嘶,该死的猫头鹰。”
迦尔纳把险些惨遭毒手的小煤球拎了回来,用指尖给它顺着毛发。虽然只有远远的一瞥,他总感觉对方的五官似曾相识,名字也非常熟悉。“这大概是纯血家族的习性——他也是你们的学弟吧。”
尽管他开口时毫无嘲讽之意,但对面两个古老派系顿时有了膝盖中枪的错觉。奥兹曼迪斯咬了一颗比比多怪味豆,但立刻拧着眉心把豆子吐了出来。“喔,你应该听说过他——斯莱特林三年级的级长,总是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你要尝一个吗?”
阿周那。
名字瞬间和印象中的形象对应上了。不过,在师生中的风评并没有眼前这两个学长口中那么不堪,反而是几乎一面倒的好评。据说在每一门学科中都极有天分的孩子,无论是学业还是人缘口碑都完全无可指摘——唯独占卜课。不不过有谁能在疯疯癫癫的任课教师那里拿到高分呢。
吉尔伽美什除外。他是唯一一个受到占卜课老师好评,并被热情邀请去参观茶叶梗收藏室的学生——当然他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所谓的占卜和预言都是骗人的无聊把戏。”
车厢猛地摇晃了一下,将柠檬汁溅出了几分,打湿了迦尔纳的巫师袍下摆。氤氲出的形状仿佛勾勒出了边缘模糊的地图,让吉尔伽美什稍稍挑起了眉头。迦尔纳却并没有在意无关紧要的细节,他想起了那条蛇的形状,仿佛是虚空中升腾起的异族图腾。
转暗的光线昭示着白日将尽。载着三百多名学生的火车仿佛沉睡的蛇蜕,被无数细小的拥趸爬虫簇拥着向前潜行。密稠的黑夜闪着微弱的尾光,像是即将熄灭的萤火。潮汐引力牵引着大海朝着远方奔流而去,残留的盐粒从潮湿的沙中挣脱出来,仿佛给滩涂凝结出了一层霜质的硬壳。
那隐藏在尘世间无数角落中的爬行生物引颈而出,朝着白色柔光消失的方向窃窃私语。
戴着兜帽的男人站在霍格沃茨的顶层,远眺着那仿佛巨大棺木似的车体。他厌恶地驱散了讨好地用头部摩挲他衣服下摆的青蛇,转眼间就如同雾气般消失在了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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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次严重的事故,我要写信去魔法部投诉……”
开学后整整一周的时间,霍格沃茨都沉浸在紧张的氛围里。就连最调皮的学生都安份了好几天,教授们扣分时都心不在焉,最严格的老教师甚至有几次连作业都忘了留。
持斧罗摩打开了校长室的大门,揉了揉发疼的眉心正打算往外走,看到了站在一步之外的得意门生。他瞬间收起了疲惫的神情,恢复了平常端方的语气问道,“都检查完了吗?”
“是的,先生。”迦尔纳将一长串钥匙交还给他——自从几天前学校的管理员莫名其妙一病不起后,巡查城堡门户安全的职责就暂时交给了持斧罗摩。当天他与校长闭门密谈,持斧罗摩就将这项任务临时让他顶替了。在他眼里,这个才四年级的学生是他教过最稳重靠谱的一个,甚至远胜于他的大部分同僚。
“能麻烦你再去跑一次吗?在回寝室前去一次斯莱特林的休息室,去看一下旁边那个密道是不是完全封闭了。总感觉最近有学生在那里搞破坏。”他将手搭在迦尔纳肩膀上,凝视着那双翠绿色的眸子,脸上原本紧绷的神情渐渐缓和了下来。他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辛苦你了。”
静默的夜空连一颗最黯淡的星也没有。刚从远方归来的纯白色雪鸮忽闪着翅膀在天际划出流畅的线条,它抖落了凝结在羽毛上的湿润水滴,轻盈地从唯一还亮着灯的窗户前穿过。秫秫秋叶被它飞翔时带出的气流吹拂而来,打着旋儿停留在了室内曳出的一绺灯光里。
迦尔纳关上了遮雨棚,将仅存的这点灯光也关在了城堡里。持斧罗摩所说的密道已经封闭上了,但意外收获是发现了一闪启开的窗户,大概是哪个学生出来散步时无意中打开的。这时已经将近十点,整个楼道内都显得空空荡荡的毫无一丝声响,所以当身后传来低语时,他停顿了一下才转过身来。
“晚上好。”
楼梯拐角处的阴影里,斜转出一名眼神锐利的黑发少年。他的胸前别着一枚银质的级长徽章,蛇形浮雕在穹顶滤下的冷光中泛出冷冽的光泽。他不紧不慢地将露出的怀表带收进袖口里,一级级地走下螺旋形的台阶,鞋跟踩在地面上碰撞出空洞的回响。
他停在了最后一级阶梯上,以高出几公分的角度睥睨着迦尔纳的脸,像是看着什么不洁之物似的。背后的窗户猛然被冷风吹开,将他宽大的黑袍吹拂得猎猎作响。视线停留了几秒钟后,他原本复杂的神情变成了亲切,语气也是让人产生不了丝毫反感的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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