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所愿,他唤我。
沉稳的字句在大殿中隐有回响,不怒自威。完了,我双膝一软,肉骨与大理石地砖相碰的声音尤为清脆。
景焕转身,面如冠玉,一袭红黑龙袍。他向我走来时迈开的价值不菲的靴子,能抵我这一身的丝织品。
“你别过来,”我咬牙,几个字犹如从牙腔里迸出:“我会死的。”
看起来他并不在意我的死活,只是将满身龙气收敛了下去。令人窒息的气势不再,我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差一点儿立在濒死边缘。
玉白素手抬起我的下巴,那手温热的有些不真实,他轻笑:“站不起来了?”我瞪着他,大殿之中,两个大男人用如此暧昧的姿势,多少有些奇怪。他肃了神色,正经道:“有何事?”
“无事。我清闲,便想来找找你。”
“你不是来找我,你是来找死。”景焕收手,蕴着雄浑力量的左臂一扬,对面的花瓶应声落地,碎裂的样子不比我这个阶下囚好看多少。
“想来你最近的确是无事可干,那你收拾收拾,晚上来侍寝。”若不是我与景焕有着深仇大恨,又彼此身份悬殊,他脸上的温柔神色真能将我骗了去。
我缓过了些力气撑起身子,道:“以往,我就不该将你养大”
“那又如何?”他扬长而去,留给我的是景焕的笑声,一如年少时那般天真。一时间,我竟有些恍神,似乎又看到以往的知微与他了。
我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前几个时辰去见了景焕,回了我巴掌大的府邸。后便来了公公告诉我,我这一等晦气的闲人,冲撞了龙颜,被罚去喂玄兽。
那个小公公踮着脚悄声告诉我:“殿下还说,你若是求他,他就放过你。”
求他?许是我面色动了几分,让小公公觉得有机可乘,忙道:“殿下脾气一直阴晴不定,只有知微公子您能哄着。瞧瞧后宫那些妃嫔,也没一个有比您地位好的……”
他如此一说,我便想到那位晚秋宫的贤妃。一开始一舞惊鸿,入了景焕的眼。后来龙恩浩荡,步步高升,一跃成为贵妃。
当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是冥国的皇后时,突来变故。景焕又看上了一名青楼妓子,当时吵吵嚷嚷的我脑瓜子疼,直嚷着:“小翠是无心到这烟柳地来的!是她家里人混账!孤一定要带小翠回宫,给她锦衣玉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和那位小翠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出情比金坚的戏码,那位腰细如柳的小翠姑娘,回了宫后又赐名婉德,同封为贵妃。贤妃地位受到压迫,同年冬天,便被降级了,以前那门庭若市的晚秋宫,后来冷冷清清,再无人踏进了。
我是不明白这后宫女人的手段,但听闻贤妃以后再不能为人母,想来也有些可怜。
“知微公子?知微公子?”小公公连声唤我,才将我从思绪中拉回。
我看着院中薄薄一层积雪,晶莹剔透,忽觉的冷了,数月前,我还是东离国的知微公子,如今不如一只井底之蛙。
“告诉景焕,让我求他,他做梦。”我拂袖:“不送。”
听到我直呼他们殿下的名字,小公公眼睛都直了,又见我如此不客气,当下腹里窝着的火就燃起来了:“你不识好歹!谁不知道你现在是亡国奴!你,你竟敢对我们殿下不敬!”
果真是,狗仗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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