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折损几位道师,阳卿来前已经探清,此地便是前朝废墟。据闻北辰覆灭之时,宫廷喋血埋尸无数,年深月久戾气累积,终是化成戾鬼害人。
前朝最后一位太子,据说受尽太祖酷刑,死后磔尸做成麸丸,喂了宫中一池锦鲤。
阳卿瞟过那方池塘,水中红鲤游来游去,但那只是眼前假象,池塘干涸鱼骨森森。
太子很是客气,让人奉上香茗,询问道:“阁下也是爱埙之人?”
一瓢污血几捋人发,此鬼心中戾气太盛,怕是生前含恨而死。阳卿自然不接那茶,淡淡回道:“谈不上喜爱,只略通一二,比不得殿下的埙艺精妙!”
说罢,取下背后琴囊,手指轻叩茶几,神态甚是悠闲。
太子看到琴囊,楞了一瞬间,抬手道:“内中是琴?”
触碰一瞬,如电击过。
太子缩回手指,指甲烧得发焦,眼珠盯着古琴,面上有了恨色,却又压住戾气,假装随意似问道:“此琴,从何而来?”
“此琴名唤豳风,乃是香客所赠,已历数百寒暑,自有一股灵气。”阳卿只当没见,抬手解开琴囊,琴横摆在膝头,闲聊似道:“我虽不懂鸯埙,但在这琴艺上,却是勤修数十年。今日路过贵宫,相逢便是有缘,容我为太子弹奏一曲如何?”
“不必,本宫不通琴律,任你琴艺再精妙,于我也只是白费功夫!”太子霍然起身,瞪琴颇为戒备,急切道:“本宫只想打听赠琴香客,姓甚名谁祖籍哪里?”
阳卿笑而不答,琴音骤然响起,宛如长空皓月,照得本来面目。
太子和老宫奴翛然不见,眼前只余干涸池塘和半截宫墙,当年繁盛一时的太子行宫,早已成说书人口中的一坡黄土。
一弦一弦正气沛然,天罗地网无所遁形,道宫掌门亲自出马,开路渡亡消业除障。
眼见就要功成,忽听空中高呼,脆生生地童子声音:掌门,救我!
阳卿稍一分神,半空飞来火球。那盏保护童子的道灯,此刻竟化为熊熊烈焰。道童之血最是滋补,使得鬼气更加猖獗,长草化蛇鬼啾聻啼。
“恶鬼,猖狂!”
敢在他眼皮下害人,道宫掌门心神一怒,法阵力道瞬间反噬,天罗地网惊现裂缝,琴弦应劫根根断开。
阳卿一口血喷洒古琴,反噬力道强悍无比,重创之下元功溃散,一时间道消魔长业火吞噬。
危急之刻,辟易珠化成金霏粼粼,护住主人和那樽古琴,直至鸡鸣时分鬼气散尽……
待反噬力道消除,已过了一个对时。
日落月升又是戌时,眼前仍是绿竹漪池,暖风拂面丽日晴天,太子殿下池边吹埙,宫人来往一派悠然。
昨夜斗法谁都没赢,掌门无法净化这只戾鬼,戾鬼也无法吞噬掌门。
阳卿瞟着池边背影,手指轻轻抚过古琴,催动元功断弦再续,心道此鬼果真难缠,竟让元阳所炼的辟易珠首度出现裂痕。
若这么斗下去,怕是徒劳无功;不如先行离去,另寻斩鬼之法。
思量之中埙声已停,就见太子走到近前,开口却道:“掌门,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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