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于是从箱底翻出自己厚重的狐裘给青年披上了。
青年本身就很瘦弱,被埋在毛皮中一时间简直像是找不到了。
将军看他自从自己开始解衣服时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呆呆的,又被毛绒绒的领子淹没了半张脸,像是什么被雨打湿了之后连擦干自己也不会的,呆头呆脑的小动物。
将军于是忍不住对他更温柔了一些。
将他的脸从狐裘中挖出来一些好透气,时不时伸出手摸摸他的手腕,确认不像刚才那样冰冷了才勉强放心。
青年一开始被他摸还会忍不住发抖,被摸多了几次之后,发现将军揉他就像揉什么兔子一样毛乎乎的小动物,不带一丝绮念,也就慢慢平静了下来,默默地垂着头看地板。
发现将军不打算要他之后,他就一直静静地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打扰将军办公。
然而打完仗了,正在回程,将军其实正是清闲的时候,捧着一本套着正经封皮的话本就这烛光看。然而身边多了这么一个人,将军到底没办法静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到虽然地上铺着毯子,但是青年没有内功,身体底子看上去又不太好,这样一直跪在地上怕是会寒气入体。
于是他试探着向对方伸出一只手。
青年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甚至抬起了一直低着的头,迅速地看了将军一眼。
将军也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像是捧着鱼片表现得安静而沉稳,小心翼翼地屏息等待过分警惕的野猫靠近的投喂人。
过了很久,直到将军以为青年打算就这样无视他到底的时候,几根有些粗糙的修长手指才犹犹豫豫地搭上了他的掌心。
野猫谨慎地收起了利爪,喵的一声亮了亮肉垫。
将军低下头打量着这只手。
可以看出它的主人是极爱干净的,即使是落入了这样狼狈的境地里也不忘仔细地打理自己,利用有限的条件将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它明显是被认真清洗过的,指缝间没有一丝脏污。
这样干净,便更显得长期劳作带来的茧子、冻疮好后留下的疤,和其它难以判断来因的伤痕变得更加明显起来。
甚至食指的指甲被别了一块还没有长回来,一小片红黑色的肉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将军忍不住皱了皱眉,简直不忍心继续将视线在其上停留。
那时候……一定很疼吧。
然而这些也许再也无法抹去的痕迹固执地留这只手上,却竟没有减损半分它的风华。
它依然很美。
指节修长、骨肉匀称、带着薄茧的指尖甚至还泛着玉石般莹润的光泽。
这不是一双应该用来干粗活的手,它更适合轻轻地抚在琴弦上,就着沙沙作响的的竹叶临窗拨弄一曲流水淙淙;徜徉于油墨间,极其细致地抚平被调皮的清风哗啦啦翻起的书页;又或者在午后晒得人懒洋洋地发困阳光里,拎起羽觞壶向白瓷盏中蜻蜓点水,杯底缓缓绽开的茶球便溢出满室清香。
一阵极熟悉又极陌生的感觉攫住了他,将军眼底浮上淡淡的怀念,竟出握着青年的手微微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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