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他轻轻叩响面前的木门时,前来应门的凌凌面上带着与往常别无二致的柔和笑意:“……您来啦。”
“……是在等我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凌松心底突然浮上一种奇妙的感觉。
夜归时,有人燃一盏昏黄烛火为他等候,多久没有过这种经历了呢?
“我借小厨房做了些甜粥,正打算送过去给您尝尝。”
凌凌说着微微侧了侧身,将他引至桌前坐下。凌松低头看了看被捧到面前的白瓷小碗,几粒雪白的圆子在粥里浮浮沉沉,上面还缀着两三朵金黄的桂花,一看便知烹制者是下了一番心思的。
淡淡的清润香气在屋内飘散开来,凌松拿起勺子搅了搅甜粥,把桂花按进碗底,心底的愧疚却如那朵小小的桂花一般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他今天中午这么过分,凌凌还给自己煮粥吃……
“今天吓到你了吗?对不起。”
没想到他会突然道歉,凌凌睁大眼睛看着他,然后默默摇了摇头。
凌松见他不说话,一时有些忐忑,连勺子都快要不知道怎么抓了:“是我跟你说家里可以随便走的,却又因为这个和你发脾气,真的很抱歉。”
他偷觑着凌凌的神色,见后者不太像在生气的样子,但还是没有说话,只好继续补充道:“今日`你拿起来的,其实是我一位十分重要的故友的遗物。我知道将军一向顽劣,但没想到他会撞到那间屋子里去,”说到最后,他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来,“我经常跟将军讲他的故事,看来是它也想他了。”
“这把琴曾经是他的。在他走后,我曾经不自量力地请了先生,试图还原他指下天籁之一二,然而无论联系多少遍,技艺如何纯熟,从这一把琴的弦上能够弹出的仍旧只是令人掩耳的嘲哳之声——或许垂光只愿为他一人而鸣吧,而我亦……”
凌松没顾得上感伤多久,一抬头却惊恐地发现凌凌的眼角竟然微微红了,乌黑的眸子湿漉漉的,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凌松放下`身段坦诚致歉的同时,凌凌简直心如刀割。
他知道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像凌松今日在那间小屋前压抑着怒火跟他说话时,比起被吓到,凌凌感受到的其实更多是从心口迸涌而出的、沉重而滚烫的疼痛与悲哀。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才在对方压抑着悲哀与绝望的讲述中忍下来没有开口剖白真相的。
他痛恨着这个因为自我厌恶懦弱地隐瞒身份的自己,鄙弃着那个隐藏暗处用龌龊的心思注视着旧日友人的卑劣的自己。
这一刻他简直是绞尽脑汁地在思考——做什么都可以,有没有办法让对方稍微开心一些呢?
“你、你不要哭。”这厢凌松简直是手忙脚乱了,在凳子上坐立不安地试图做些什么。
凌凌长睫微颤,蒙在眼睛上的那一点点水雾却迅速地消散了。
凌松发现他除了在床上其实不怎么哭,有几次红了眼眶都硬生生忍下来了。
即使是落入了艰难的境地,他也是个不习惯在他人面前示弱的人。
“我没有哭。”凌凌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眨了眨眼睛突然转移了话题,“粥好吃吗?”
“很好吃,我没想到你还会做……不是,我是说就猜到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做得很好……”凌松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他注视着从凌凌半边清俊白`皙的侧脸垂落的一缕乌发,一时冲动,突然莽撞地开口,“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凌凌呆了一下,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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