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们刚才在说些什么?表情都奇奇怪怪的。”
凌松咳嗽一声:“我已经将之前得到的证据通过特殊的渠道送入了宫中,呈给了陛下。”
卫流光知晓即使如今卸职赋闲在家,凌松与少帝之间也早已达成了默契的共识,提问的语气中不由带上了几分期许:“陛下怎么说?”
“陛下当时盛怒,摔了茶盏,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却又不愿处置贤王了。毕竟一来无法确定往来信件翻译的真实性,二来无法确认这些信件的确是出自贤王之手。”凌松摇了摇头,“陛下爱重贤王,并非一句空话,毕竟当年风雨飘摇之际,正是贤王亲手扶持陛下上位的。纵是这些年来他偶有逾越之举,陛下也怜他老年丧子难免性情乖戾,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
卫流光咬了咬牙:“陛下究竟要犹豫到什么时候,真要等到贤王亮剑逼宫才能说明他确有不臣之心吗?!”
“流光,慎言。”
凌松起初脸色尚有些不愉,接过卫流光手里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扫了几行,眼底却不自觉地跃上几分激动的神色,也顾不得刚刚的尴尬,直接出声唤道:“凛凛,你来看看……”
叶凛神态自若地接过信纸慢慢展开:“这是约贤王初五日落月升之时到‘老地方’见面,用有价值的新讯息换取……解药……”
“解药!”
叶凛黑沉眼底精光一闪,迅速地回忆起自己翻译了一个晚上的几箱信件,口中喃喃道:“每三个月,来往的书信中便会提到这个词汇,看来这是一种一季一解的毒……”
凌松沉吟道:“莫非贤王为了结成坚不可破的同盟,竟甘愿亲自服毒以取信北人?”
“贤王竟如此孤注一掷,连自己的性命都能作为赌注!”卫流光小小地抽了口冷气,“他也不担心终有一日真的成为北人掌心中的傀儡吗?”
凌松冷哼一声:“他早已被权势蒙蔽了双眼才会犯下累累罪行,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蠢到自掘坟墓。”
叶凛十分自然地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况且就算有朝一日真的撕破脸皮,他背靠蛊毒双修的王妃和其身后的巫族,大概是自信总能找到解毒的法子。”
“那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叶凛葱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纸张上的某处,“这封信上的老地方是指……?”
凌松摩挲着下巴犹豫了一会儿。
“……我倒是大概有个猜测。”
把卫流光从狗洞里重新塞了回去,让他在外面继续进行下一步的谋划。凌松回过头正打算鼓起勇气继续把刚才的话,却看见叶凛已经低头收拾起了桌上的茶具,一副要送客的姿态。
见他像被打了一闷棍般面色茫然,仍一言不发地呆立原地,叶凛心中暗叹,正打算笑称自己只是一时戏言掩去刚才的尴尬,却听得凌松盯着虚空之中的某一点,喃喃自语般吐出一句:“……我、我亦如此啊。”
叶凛愣了一下,险险握住了从手中滑落的莲纹白玉盏。
——一时如坠梦中。
他有些上挑的眼睛因为过分惊讶而微微睁大了,然而他谨慎地观察了一番凌松的神情,却又沉吟道:“你不必为了让我开心就这样说……”
“才不是!”凌松断然否认道,他看着面前笑容苦涩的旧友,心头针扎似的一阵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当年刚刚萌芽的情意纯粹而热烈,却在自己都尚未察觉时便已经被翻云覆雨的命运之手扼杀。
然而它从未真正死去,重逢时纵使见面不识,凌松胸腔中那颗沉寂多时的心脏仍然为同一个人怦然而动。
迟钝了半辈子的凌松又偷觑了一眼叶凛的神色,终于福至心灵,灵窍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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