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室中乱作一团,楚晙向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站在一个角落,与那位先前说话的术士遥遥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来人!”女帝披上赤色帝服,萦绕着衰败气息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朕还没死呢,她便这般迫不及待么?”
她重重地咳了几声,喘息道:“传令下去,越王以下犯上,擅闯宫闱已是大罪!念其为小人所控,速速退兵,即可从轻发落,不然格杀勿论!”
宫禁深处隐约可闻喧哗声,禁军手持羽箭,遥隔乾光门与外头的兵马对立,禁军副统领高声道:“传陛下旨意,越王听宣——”
一只羽箭凌空飞来,正中她脖颈,顿时鲜血直流,乾光门外一人身披玄色大氅,双目阴鸷,气势凶狠,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凶兽,全然不顾一切,道:“母皇如今沉疴在床,受奸佞之徒所控,把持朝政,颠倒社稷!今日,孤王便要清帝侧,斩邪肆!”
太启五年秋,越王哗变,连同京郊兵马并侍卫军近五千人,聚于乾光门意图闯宫,与禁军在明德宫外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斗争。后五城司兵马总使率兵护驾,终是将越王兵马拦截在开德门外,不能近中朝一步。
这场震惊朝野的宫变不过七天便仓促结束,而越王本人也在乱斗中身中流矢而亡,女帝听闻此事闭宫不出,连着几日都由内阁主持朝政。
从乾光门通往紫宸宫的路上尽是残肢断箭,雨仍在下着,雨水中混杂着暗红的血,顺着台阶蜿蜒流下。宫墙溅上了大面积的暗红色,在雨水的冲洗下只剩一抹淡淡的红。宫人们战战兢兢地从避难处出来,禁军们开始收拾残局,与之相反的却是深宫中一处宫殿,秋雨打落园中月季,点点残红披离破艳,有种颓圮破败的美。
楚昫与楚晙坐在窗边对弈,楚昫谈起越王楚明,神色间是说不出的畅快,不过还是假惺惺与楚晙道:“大姐就是性子太急了,如若能再等等,这太女之位也并非轮不着她。”
若不是近来京中盛传女帝意属二皇女,欲立其为太女,恐怕楚明也不会这般冒然行事。
“据说她死前还叫着,如果她性命不保,云州必定大乱,真是可笑至极。”
楚晙闻言淡淡地笑了笑,侧过头过身去看窗外的雨幕,雨丝细小,而层层相叠竟能遮挡人的视线,世上又有多少事,如丝般,却能遮住人的五感,遮蔽人的心。
楚昫心中舒畅,这几日女帝无暇管理宫中琐事,便将这事交由她来管。楚昫领了职务不过几日,俨然将自己视作这座宫殿的主人般,又加上往来宫女侍从察觉到朝中风向的转动,帝主衰弱,少帝将入,恐怕这位二皇女就是太女之选了,更是对她恭敬有加,令她无形中先一步体会到执掌权势的快感。
不出意外,这次对弈楚晙又输了。楚昫低声笑笑,瞥了眼楚晙道:“四妹棋艺还需精进,这样可不行。”
楚晙颔首道:“是该多向皇姐学学。”
楚昫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道:“四妹这是帮了孤大忙,不知道还愿不愿意再帮孤做一件事呢?”
楚晙缓缓抬起头,用种奇异的眼光看着她。楚昫被她看的有些不自然,想发怒却忍了下来,道:“四妹若是不愿,那便算了。”
雨淅淅沥沥下着,楚晙捻起一颗白棋放在棋局中,棋盘上白旗本是败局,却因这她这一步,顿时大局扭转,白棋死而复生,黑棋进退两难,无论怎样抉择都面临不了被白棋包围的结果,楚昫瞠目结舌:“你——”
楚晙收了手,楚昫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虽然此时她身处高位,但却在刹那间感受到地位调换的错觉,楚晙站起来,附身看着她淡淡道:“不要把人都当成傻子,二姐,我不愿替你做了车前卒。”
她玩味般勾起一抹笑,道:“我帮了二姐这么多,二姐不如帮我做一件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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