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也会以一己微薄之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大丈夫啊,不可以不弘毅。
任重而道远。
就在他晃神的几秒钟,少年已经催身到了天师的跟前。年轻人急切地再度伸出手去够他,眼里迸着金石般的火光:“父亲!您就听我这一回吧!”
眼看着少年的指尖就要触碰到天师的衣角,忽然异变陡生,就看那天师的脸上忽的闪过一丝浓重的阴霾,瞳孔再次紧紧缩成一线,不同过去,眼眸中多了几分血红。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痴心不改的少年,冷笑一声,挥掌带起一阵劲风就冲着少年的天灵盖而去!
少年没料到他竟然会对自己下毒手,躲闪不及,情急之下,狼狈地将桃木剑凌空一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师五官忽然扭作一团,清秀的脸弯曲得变形,仿佛在身体的核心之处承受着无与伦比的痛苦,嘶吼出声:“不——”
他仿佛在与内心的凶灵作激烈的斗争,风驰电掣,那劈下来的掌风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所牵制,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少年额头的不远处。
然而少年的剑大概是因为功力不足,不由他手似的,闪电般刺中了天师的小臂。
天师从喉咙深处挤压出一声嘶哑的低叹,眉目之间的戾气却转眼间消失殆尽,就像多年前凶灵的无疾而终,天师身周的沉沉黑气在刹那间砰地匿迹,他自身则失去了支持,像是一只残破的纸鸢,从高空坠落下去。
少年赶忙一俯身向前,惊慌失措地与人一起直直冲向地面,终于在天师砸在地上前将他稳稳接在怀里。
周围炼金术士和法师们叽叽喳喳地围过来评头论足,而少年却耳畔仅余奔走的血液和呼呼跳动的血管嗡嗡的声音,顾不得啪嗒一声从口袋里摔到地上砸碎了的护身符,颤抖着手臂把一动不动、还有体温的天师的头搁在自己大腿上,然后闭上眼,伸出一根手指探到养父鼻翼下方。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少年近乎战兢而虔诚地等,也没有等来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块巨大的悬石,用石头吊在深渊的上边,方才一直摇摇欲坠。而此刻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剪子,冷冷地寒光一闪,石头就沉沉地坠落、坠落,没有底,没有尽头,牵连着自己也在一起毫无知觉地掉进无底洞,难受得想吐。
他艰难地吸了口气,抬起头来,面对再一次欢欣鼓舞的人们,淡淡地说:“谢谢你们,都散了吧,我来处理这些剩下的。”
那沉静的表情,像极了当年将闲杂人等拒之门外的年轻天师。
等人们都散干净了,各回各自残破的家重整泥砖,深巷里只留下几声孤寂的犬吠,少年才把目光从天师早已冰凉的尸体上移开,眼神空空地望着苍天。
一滴湿润散开了他聚焦的瞳孔,然后是第二滴。
这一次没有打雷,直接下起了倾盆大雨。
冷雨哗哗地倾巢而出,磨洗掉了硝烟未散的战痕,磨洗掉了粉墙黛瓦上的焦黑,但却怎么也磨洗不掉某些人的家破人亡,也怎么也磨洗不掉某些人的痛失所爱。
那冰凉的水珠接连不断,一直滴到了天明。
第6章尾声
那是一段好多年都没有出现过的太平盛世。
旧皇虽说昏庸无能,整天只道花天酒地,但并不全然是个酒囊饭袋,至少教育出来了个文治武功的新皇。
新皇一上位,立即龙袖一挥,开始政改。不到一年时间,整个大陆政通人和、百废俱兴。新皇尤其重视炼金术等法术的发展,还鼓励兴办法器交易,炼金术士和法师们的地位得到显著提高,都乐得合不拢嘴,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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