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想到这里,芥川就会告诫自己,不能再向下想了。他能有现在的生活是神明的恩赐,他不能糟蹋这份殊荣。
然而胡思乱想是不受他的控制的。芥川很害怕自己会超过那条线,每次想到自己的作品被人厌弃时他就会扔下手中的烟头,出去散散心。因为周围田园般的景色会让他觉得放松,看着流水时,仿佛他脑子里的杂念、妄想都会像水一样流走。
芥川可以说是有些病态般的依赖着那条河流。
芥川像往常一样散心到了河流附近,站在桥下看着夕阳下的水流,波光粼粼,跳跃着暖色。他长长的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又有迎接夜晚的勇气了。又盯了一会儿水流,他转身准备走时,听到扑通一声,回头看见一个人入水,溅起水花。
芥川来不及多想,脱下羽织就跳入水中救人。感谢上辈子他会游泳,以及这条河水流不是很急,不然他和那人可能就要一起当场去世了。
当将人救上岸以后,芥川才发现这是个“熟人”。
是那个雨夜的少年。
芥川没来由的觉得惆怅,他用一种很轻的口吻问到:“是撑不下去了吗?”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但少年可以听见。
少年睁开双眼,鸢色的眸子倒影着芥川的身影,那眼瞳中的黑暗让芥川瞬间觉得无法喘息。于是他用手挡住少年的眼睛,急促地喘息了两下,然后他轻飘飘地问到:“我写作还缺一个助手,你愿意来吗?”
少年微小的笑了,然后说道:“我是太宰,太宰治。先生你呢?”他像是没有听到芥川的邀请,身上的黑暗气息收敛干净,干净的像是天真的孩子。芥川放开手,将太宰治拉起来,顺口道:“芥川,芥川龙之介。”
“我住处就在附近,不嫌弃的话你要去坐坐吗?顺便换身衣裳也是好的。”对于这个少年,芥川像是有着无限的耐心。他将自己原先脱下的羽织披在太宰治的身上,询问着少年的意见。
太宰治沉默着点点头,双手拢着羽织,跟在芥川身后前行。
他们回去的时候正好碰上房东太太,房东太太被吓了一跳,赶忙让他们上楼换衣,给他们煮姜汤去了。进了房间后,芥川扔给太宰一条毛巾让他去冲一下,然后找起适合太宰穿的衣服。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芥川开门,门口站着托着两杯姜汤和几件衣物的房东太太。芥川道谢接过托案,将要转身进房间的时候被房东太太喊住了。
房东太太看着芥川,并没有问事情的经过,而是叹了口气后说道:“可要好好开导那个孩子啊。待会儿记得下来拿你们的晚餐哦。”芥川忍不住微笑,应了一声。
等送过房东太太后,他敲了敲浴室的门,说道:“太宰君,换洗的衣服我放在门外了。”浴室里传来低低一声答应,芥川将托案放在门外,坐到窗前盯着桌上两杯姜汤发呆。
人这一生会有多少可能性和一个陌生人再度重逢呢?缘指引着他和太宰君今日的相遇。那么,他就不能放任不管了。和他不同,太宰君以后的路还长着,不应该被困在这个深渊里。虽然他不会是照亮太宰君的光源,但至少他可以在光源出现之前,微弱的指引太宰君的道路。
芥川叹了口气,这下子他的肩上突然重了起来、稍微有点不适应了啊。芥川苦笑着喝下姜汤,然后将桌子上的资料都推到一边,正好这个时候太宰洗好出来了。芥川招呼着太宰坐下喝掉姜汤,然后起身自己去冲洗。
冲洗很快速,芥川出来的时候发现太宰正坐在桌子有书的一侧,拿起他的手稿翻阅。芥川不知为什么有些难为情,但他还是很镇定地坐在太宰身后为他擦拭湿发,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问道:“怎样,写的还行吧?”
太宰眨眨眼,然后说道:“先生真厉害,我从未见过这种风格的作者。”他说着,换了本手稿后用一种无意的语气问道:“对了,先生你的笔名是什么啊?”芥川随口答道:“不过是无名之辈罢了。”
芥川擦干太宰的头发后,开始为自己擦头发,然后听见敲门的声音。他走过去打开门,是房东太太她家的小孙女。小女孩甜甜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叔叔,晚饭好了哦。奶奶让你们下去吃饭。”
芥川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明子今天真乖,和奶奶说我待会儿就下去。”然后他回头问道:“太宰君有什么忌口的么?”太宰仍在看手稿,闻言摇了摇头,芥川无奈耸肩,掩门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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