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白皙的双颊立刻变得红扑扑的,她盯着自己的脚尖软软地轻声道谢,说完就快步走开了。
这女孩儿,还挺可爱。何炅这么想着,穿过大楼的自动门走入大厅。前台接待处的职员挪动眼神离开面前的屏幕,见他摘下帽子露出脸来,像见着崇拜的名人般兴奋道:「何老师好!」
「小许中午好。」他回以温和的笑容,走进电梯间。打开的电梯厢中走出两个西装革履、刚刚结束早晨录制工作的年轻人,脚步疲累拖沓,满脸倦容。走在后面的那位在完全与何炅擦身而过前留神瞥见了他,而后者正脱下外套,低头拍打着羽绒服上的水珠。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没认出电视台的大前辈,倍感慌乱:「何、何老师,您吃过午饭啦?」
见两位实习生模样的青年吓得大气不敢出,他忍不住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我有那么可怕吗?他想,声色如春风和煦:「嗯,回去准备下午的录制,今天要出外景。你们好好吃饭,外边冷,裹紧点儿。」平易近人的语调使面前二人缓和了紧张的情绪,向外而行的脚步也变得轻松起来。
何炅在这里任职近二十年,为人低调,在业界中的口碑极好。他总能通过不露声色的观察,在第一次接触性格迥异的嘉宾群体时就找到调和他们的办法。出类拔萃的职业素养和应变能力使他加入电视台后不久,就在节目中成就了一桩桩的美谈。
作为经验丰富的专业主持人,他除了长期主持着湘流省主流频道里十年如一日固定播放的合家欢节目之外,还时常被安排参加各种新上映的综艺节目,带动节目人气。今天下午的栏目录制也正是如此,开机不久的剧组在落雨的郊外连续拍摄了三四个小时,在场人员无不满脸雨水,精疲力竭。
「咔!收工!」导演拿着高音喇叭大剌剌地宣告。
「大家辛苦啦……」
终于解散的录制现场人声鼎沸,演员嘉宾在助理们的帮助下整理着衣物,场务道具组、摄影组忙前忙后地收拾设备器材。何炅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他一直裸龘露在外的双手给寒风冻到几近没有知觉。一面和工作人员告别,一面搓几下手聊胜于无地使双手稍加暖和,他戴好手套坐进了车内,朝回家的方向直去。
回到居所的时候天色刚刚黑透。何炅把钥匙插进大门的门锁,拧动钥匙,把门推开一道细缝。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房内的一丝异样。
家中一片漆黑,只有门外过道里的白炽灯把光线投射进门缝,在玄关处的地砖上拉出一个亮白色的斜影。鞋架附近整理得干净,因为他极其喜欢整洁、舒适的生活环境。但这不代表他每天都能在赶着出门时,来得及把拖鞋好好地尖头朝里,紧贴着瓷砖的边线并排摆放在地上。
有人来过,摆好了这双拖鞋。
他的脑中迅速整理出两种可能性——小偷入室盗窃,或者一位朋友见他未锁房门,直接推门而入。但不管哪种,都很难让他说服自己会有人去做摆好拖鞋这类过于细节的事。他打开客厅的顶部吊灯,环视客厅四周,没有发现被翻乱或被破坏的痕迹。茶几上的外文杂志仍一丝不苟地垒成一摞。他放轻脚步穿过玄关,感官便诧异地接收到了来自厨房的香味和灯光讯号。同时出现的,还有一缕飘荡在空气里的魔力。
这位不速之客极有可能是一位魔术师。
何炅过着习以为常的独居生活,而他那些疏远的家庭亲戚也是绝对不会随意到他家中来的。他困惑又忐忑地靠近厨房虚掩的门,倚在门框上往里窥视。
橱柜台面上摆着数个瓷碗,白玉般的净碗中盛有备好的豆子、虾仁、小白菜、姜丝蒜末,旁边还有一只拧开气阀的电压锅,看上去是已经做好了炖菜。另一头的燃气灶前,站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上身黑色皮夹克、下身略带休闲风格的修身长裤,脚底踩了一双粗高跟皮靴,鞋跟像锅中的色拉油一般泛着光滑的金色,令人咋舌的是那靴跟足有人的小指头那么长。男人一手抓着煎锅的握把,另一只手拿着长柄木勺扒拉着锅里煎得金黄的几条鱼,闲逸地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在他侧过身取吊顶柜里的盘子的时候,何炅看到他皮衣外面服帖地套着自己那件水蓝白格子的围裙。
两人双目相接,何炅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哑口无言,男人手上的动作却还没停下。他探头看了一眼已经焖熟的白米饭,再扭脖子看一眼厨房门口的何炅,随意道:「你回来啦。」
话语之中的云淡风轻,让何炅有那么一秒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数年份的记忆。但很快他明白了此刻现实的滑稽与不合理,质问道:「您好,这里是我家对吧?请问闯空门还擅自动我的厨房,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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