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已经没有留下一丝他人的痕迹、完全回到属于自己的步调的房间里,何炅把脸埋进双手掌心,默默爆发出他记忆中仅仅存在过这一次、尔后想起也再未如此痛彻心扉的无声哭泣。
数月时间过去,惊动了远在英国伦敦的魔术协会的星沙小圣杯战争,总算尘埃落定。这次亚种圣杯战争在普通人的世界所造成的影响,已经被魔术协会派来的调查员彻底消除。当日从倒下的何炅身边消失的小圣杯也被星沙博物馆从民间人士手中追回,变回了普通的文物,静静躺在展示厅当中。作为唯一仍存活在世界上的参与者,何炅陆陆续续地为协会提供了一些帮助,这也同时缓和了他与家庭的关系。在数周的收尾工作完成后,他仍然留在星沙的地方台继续做一名主持人,完成他带给电视观众快乐的人生梦想。
忙碌的生活不曾使他真正停歇下来等待什么。就在前两天,台里还告诉他新开的一档以刑侦推理作为主题的综艺节目,需要他和一个刚来中国不久的外籍主持人搭档主持。拿到节目相关资料的时候何炅细细读了一遍,虽然是从未接触过的节目类型,但综艺娱乐始终是他的强项。推理与法律的内容交给有专业背景的搭档就好,他只是好奇地想着从未见过的新搭档该是什么样子。
早晨来到电视台后不久就已接近首次录制新节目的时间,何炅正在化妆间里复习今天的主持稿。修长的手指滑过笔记字迹娟丽的书页,不大的房间里传出沙沙的阅读声。
门边传来一点声响,何炅一抬头,助理正带着风尘仆仆赶来的主持搭档走进:「何老师,这位就是从法国来的华裔主持人本杰明先生,他的中文非常流利,这次节目也会用中文和您合作主持。导演还在布置场景那边,大概十五分钟过来。你们先聊。」
说着,助理拿了响铃的电话出去,还不忘带上门。一时间,房间里鸦雀无声。何炅站在原地,像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礼节和所有职业经验与素养似的,石雕般一动不动。
这位外国来的本杰明先生倒十分主动,一身与法律职业气质相符的西装,礼貌地伸手过来,开口就是标准的普通话:「本杰明·德罗西耶(brr),中法混血,来自巴黎。您的节目我早有看过,主持风格灵活多变,调节气氛可谓是做到了行业顶尖的地步。我十分欣赏您在镜头前所表现出的职业水准。还恳请您原谅我告诉节目组不要提前泄露我的个人信息,因为我希望当面向您介绍我自己。」
面对伸出的手当然不可能再作犹豫,何炅放下迟疑,尽可能摆出职业的温和笑容伸手过去:「本杰明先生,您过奖了。我是何炅,希望我们今后在节目中合作愉快——」
两只手就要相握,对方却突然将手缩了回去,手腕眼花缭乱地一转,手心就出现了一枝玫瑰花,把何炅的眼光全吸引了过去。
血红色的,正在开放。
电光火石间情绪还来不及翻滚,何炅猛地一抬眼,直接撞进了笑吟吟的一对眼睛里。
「忘记介绍了,我的中文名字是撒贝宁。——何老师,我的玫瑰花开了。所以,我如约来见您了。」
仿佛午夜梦回时他所见过的无数个重见的场景,何炅想。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无法立刻做出任何一个表情,合适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重逢。
「三月底,在我四十三岁生日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接收到了足以称得上活了好几天份的记忆,那是另一个我自己,或者说就是我本人——四十三岁的撒贝宁被英灵圣埃克苏佩里作为附身的肉体而强行征用,登陆为英灵座上的一个英灵灵基,接着又被召唤到现世参与一场在现代中国发生的圣杯战争的记忆。」
「r……」何炅喃喃地说。那身许久未见的黑色衣服回到脑海,又微微刺痛了心脏。
「是的,是我。御主先生,」撒贝宁像极其熟悉这个称呼似的立刻答应,「在接收到和您一起作为战斗搭档参与那场圣杯战争的记忆之后,我立刻就准备动身来中国了。恰好我的专业就是法律,并且我一直都非常喜欢中国文化和汉语,在法国也做过好几档华人频道的节目,湘流省电视台对于我的申请显得非常满意。」
何炅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难怪你那时候显得对我的节目那么感兴趣。」
「没错。因为我本人和您一样,既是一名魔术师,又在非魔术世界做一名主持人,而且十分热爱自己的职业,」他笑眯眯地说着,「您知道吗,何老师。在圣杯战争那会儿,我突然在半途产生了对圣杯的愿望。本来想假如能赢,就向圣杯许愿能够通过圣杯的魔力受肉、拥有人类的肉体,和您度过一生的。可是小圣杯被破坏之后就无法启动作为愿望机本体的大圣杯,我只能选择放弃。」
他突然收敛了笑容,庄重而严肃地看向何炅。眼神深情沉重,其中的意义让何炅片刻间也难以呼吸。
「假如真的可以受肉而与您度过一生,度过的也只会是这一生而已。我只能用人生剩下的时间爱您,而我对这一点也不满足。于是我想到,在作为从者的生命结束之后,我可以把这段记忆传递给世界上另一处仍然拥有人类肉体的活着的自己,让作为人类的自己用余生来爱您。这听上去好像毫无差别,但差异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产生了——您知道是什么吗?」
他离何炅靠得更近,卖了一个关子。
「是……什么?」何炅想不到,他甚至尽可能避免去想。一旦想起与r相关的事,他的消失所带来的创伤就会使心脏纠结疼痛起来。
「作为从者的我返回英灵座的时候,把记忆镌刻在了圣埃克苏佩里的英灵灵基之上。无论何时、何地、于何种情况、被何人所祈求召唤,只要我作为从者苏醒,获得了新的生命,就会像记得自己的魔术能力和宝具一样,记得与您在星沙的圣杯战争中度过的所有时光。比如,您为我折过纸飞机,为我受的伤担惊受怕,还为我挑选了一套崭新漂亮的西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