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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那个意思!”急忙为自己辩驳,可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是在开他的玩笑。万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青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条腿跨出车外,“我洗完澡给你打电话。”说完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接着便下车关上了车门。

        自然知道他们要在电话里说些什么。

        半个月后,去了加州,也是开车送他去的机场。离开之前,身边有不少亲密的爱人拥抱和亲吻彼此。也无数次地想过去亲吻兄长,可现在那么亮,身边往来的陌生人无数,耳边回响着机场广播的声音、人声、无数行李箱轮压过大理石地砖的声音——他没有那么做。

        他在害怕。

        他害怕被人发现他和的关系,害怕有人往他们的手腕上铐上手铐,害怕他们坐在审讯室面对一张陌生冷漠的脸,害怕站在被告席上等待宣判,害怕那根绳索最终套上他们的脖子。

        那是他的噩梦,是深渊,是雷池,他跟随乐园里的蛇,却从不去想等待着他的极刑。

        近在眼前的容貌忽然之间好似一幅被水打湿的水彩画,颜料在巨大的画纸上晕开,边界模糊,色块浸染,难辨其形——仿佛就要这么从他眼前消失。在体内膨胀的恐惧这一秒中忽然又生出无数条触手,它们扼住他的咽喉,卷住他的内脏,撑开骨架,就要将他开肠破肚。

        严苛的教条并不准许信徒们的纵欲,可谁也不会阻止情侣或是夫妻在人头攒动的街头交换一两个亲密短促的吻。

        可他们不行,他和就不行。他们只能像畏光的虫和老鼠躲在暗处,像潮湿恶心的苔藓地衣长在背光的缝隙里,神创造了光,可他们不应该出生在这浸淫在光的世界上。

        几小时前那种紧张里带着一丝期盼与雀跃的心情此时此刻全部变成了羞耻与憎恨,他憎恨自己,为自己感到羞耻,也憎恨,憎恨往来的陌生人,憎恨每一年都要在电视里露脸的大主教,甚至,甚至有过那么一秒,他也憎恨高悬于各处的十字架,憎恨高高在上正俯视着他们的耶和华。

        青年抬起头,阳光穿透航站楼高高的玻璃穹顶利刃般落进他眼中,他感到刺目,感到痛楚、眩晕,胃里难受得差点吐了。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丝迟疑的担忧,视线再次回到兄长身上,模糊的水彩画消失了,取而代之仍是那张他熟悉而迷恋不已的脸。摇了摇头,他低低说着“我没事”,在兄长伸出手想要扶住他时,只是抬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食指。就像他儿时经常会做的那样。

        那时太小了,甚至都握不住兄长的整个手掌,只能这么努力地抓住他的一根手指,就这么努力地跟上他,害怕把他跟丢,害怕哥哥一个人自得其乐就会丢下他。

        现在不会了。

        现在他能牢牢抓住哥哥的手了。

        却不敢。

        咬咬牙,松开手,转身跟随着登机的人群走进了登机口。

        大学的生活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相比高中之前的糟糕校园生活也实在好得太多。依旧会在周末给打电话,多数都是挑在室友外出参加派对的时候,有时是周五的晚上,有时是周六的。在那些周六的夜晚他一边听着自慰的声音一边手淫,在喋喋不休的“我爱你”当中迎来高潮,而后洗掉手上的精液,睡进被子里,翌日早晨醒来和同学一起去教堂做礼拜。

        但他从未想过寻找神父告解。十三岁时还会惶恐无措,现在已经不会了。他仍是心怀恐惧的,仍然将那些对的爱意视作不正常与罪愆,可他不愿告解,不愿忏悔,他不想改正,宁愿抓着魔鬼长长的尾巴跟随它一路下到地狱。

        他会在地狱受尽折磨,却仍要抓紧尚在人世的几十年,仍愿意将此生所有的爱意都献给自己的兄长。

        他爱,爱到时常感觉痛楚,爱到近乎疯狂,爱到只要想象倘若自己没能爱上就会感到无尽茫然与空虚。

        上帝不会宽恕他这种人的。

        相比在大学里的时间,假期回家之后能见到的机会就变多了,还会专程开车去机场接他。也仍是那么大的航站楼,那么多的人,就算思念啃食意志,目光贪婪凝视,就算嘴唇与手掌都在日思夜想之中痛得无可自已,也仍是无法再多靠近一步。好似他们之间隔着一道不可跨越的银河。

        又是羞耻,又是憎恨。

        像无尽的轮回。

        只是回到家之后便暂时忘却了这些,毕竟那里有养父母的关切,有他熟悉的房间,以及短暂而弥足珍贵的能够触碰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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