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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之前也没同通过话,直到站在那扇门前,心里的那点紧张这才又一次冒头。握了握已经渗出汗水的手掌,抬手按了几下门铃。没过多久门便打开了,露出笑容,抬手正想给弟弟一个拥抱,却不想来开门的是个女人,素着脸,头发还是湿的,似乎是刚刚洗过澡。

        身体尴尬地卡在那里,狼狈地缩回手,正想对眼前着皱着眉头满脸困惑的陌生女人道歉说是自己敲错了门,不想却听见门内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门口的是谁,?”

        是的声音。

        第四十六章46

        还穿着衬衫的走到门边,这才看清楚来者是谁。惊诧与错愕猝不及防地盈满双眼,但随即削薄的嘴唇便因深沉的怒意而紧抿成一条绷紧的线,榛绿色的双瞳之中也渐渐聚拢暴风雨前的厚重阴翳。

        脖子上还挂着毛巾的年轻女人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又看看门口拎着满是砂砾灰尘行囊的短发男人,尽管心中还有万般不解,却还是识趣地不再多言,将空间留给他们,自己默默回到浴室。草草吹了一会儿头发,再出来时那两个男人已经进到客厅里了,坐在沙发上,短发男人站在茶几另一侧,气氛凝重又有几分尴尬。

        犹犹豫豫缩回浴室,对着镜子又扒了扒头发,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终于顶着狼狈走进客厅,开口打破了沉默:“谢谢你,,呃……我就先回家了。”

        女人的话让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波动。起身拎起外套,他一边说着送她回去,一边不忘回头看向兄长,终于略略阴沉地开口对他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等我回来。”说完便带着下楼去了停车场。

        四年前接了来自的最后一通电话,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大三那年放假回家发现家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些的东西,去租赁的公寓找他,按下门铃,前来开门的却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女人。一开始还以为是不是后悔了当年的某些决定,又惊又慌地询问,才发现对方搬来这里有一个多月了,却完全不认识什么wr。

        上车时,还贴心地叮嘱她系好安全带。

        那个上午失魂落魄回到家,恰好太太开车外出,直到车库的门打开他这才看见里面居然多停了一辆车,就是高中毕业那天先生送给他的那辆p。也顾不上养母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车门,又急又气地追问的事,后来回想起来才发现,那是他第一次用那么恶劣的态度同养母说话。

        车里还放着几盘经典摇滚的磁带,但从来不听,那是的品味,不是他的,而他也不想在开车时听喜欢的音乐。可他每天开着车去上班,引擎传来的轰鸣声还是会让他无可抑制地想起他万分可恶的哥哥。

        太太被他逼得实在没办法,迫于无奈这才终于说了实话。政治和战争的事除了政客谁也说不清楚,养母只听在电话里含糊其辞地说了一些关于教会之类云云,语焉不详,她和丈夫都没听明白,却只知晓了一件事——出国不是去国际援助,而是以士兵的身份去了战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妇人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担心失态的她心急地低头翻找手帕,可摸遍了身上每个口袋都没能找到。尚还沉浸在震惊中的青年就这么傻愣愣站在车外看着养母上上下下找一块手帕,直到看见几颗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他这才如梦方醒,反应迟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骗了他,谎言拙劣——或许他知道隐瞒不了多久,所以都不曾费心再去寻找什么更加合理的借口。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骗他,这一次却被这个事实狠狠掴了一耳光。

        一年后,他本科毕业了,顺利地进入斯坦福大学法学院深造。拿到r那天他只是照例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养父母这个好消息,老人们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有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于是欢快的气氛就这么又被他的多嘴给破坏殆尽。

        车开到一个十字路口遇到红灯,踩下刹车,双手握着方向盘,在夜色中因为前车的红色尾灯而微微敛起眉尖。或许是知道他此刻心情不佳,平日里向来活泼的此刻坐在车里格外沉默。有那么一瞬,他有些想向她倾诉的冲动,他想告诉坐在自己身边的同事他有个多么可恶的哥哥,可回想起过去四年的提心吊胆与挣扎无望,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去年从法学院毕业,四年间他总是下意识关注那些有关战争的报道。无论电视镜头之下出现的是何处的战场,他一定会凝神屏息地注视,妄图从那些从镜头前一闪而过的士兵之中找到一张熟悉的脸。但他也是害怕那些报道的,尤其是关于阵亡士兵的,每一次报纸上列出了那些士兵的名字,他都不得不按捺内心的恐慌认认真真阅读名单,一个一个确认那些人当中没有。

        他甚至做过无数噩梦,梦见沙尘飞扬的战场,头顶飞过战机,螺旋桨的声音震耳欲聋;梦见自己踢到一顶头盔,上面写着一个开头的名字,他捡起它,举目四望却找不出它的主人;梦见浓黑色的葬礼,从墓园传出的礼炮声惊动了停在树梢休憩的雀鸟,它们惊叫着振翅飞出树丛,羽毛落在崭新的星条旗上,他就看着它被盖在了一口棕色漆面的棺材上。

        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都会下意识摸出手机,匆匆拨下烂熟于心的号码,可听筒里每每只是传出该号码已被暂停的机械语音。

        四年了,几乎没有过真正开怀的时刻,眉梢永远都是忧心忡忡地皱着,笑不出来,也找不到什么能大哭一场的机会。

        其间也听养父说过,给家里打过两次电话,问了家人的近况,还特意问了一些关于弟弟的事。

        这也正是最令愤怒的地方,可恶到都不愿同他说实话,可恶到明知他会担心恐惧却还是一意孤行上了战场,却还要惺惺作态地装作关心他。他宁愿只给夫妇打去电话,而对他的事只字不提绝口不问。

        将同事送到她家楼下,把车停稳,下了车,却还是颇不放心地回头往车里看了一眼。

        “嘿,。”已经关上了车门,她却还是弯下腰,隔着车窗对车里的青年说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的话让正欲离开的一愣,抬头眼神微妙地看了她一眼,过了许久这才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轻轻说道:“谢谢你,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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