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保持冷静，他必须让所有人相信此时站在这里的他具有理智，意识清醒，没有遭到情感绑架与控制。
公诉人终于提交完所有证据，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眼，疼痛的掌心里死死攥了一把汗。过去那个深爱他的已经不复存在，铁栏里站着的是一个该被他憎恨的骗子，他被骗子用吻和无数主动的告白蒙蔽了双眼与双耳，一心一意相信自己被哥哥所爱。而此刻，骗子骗足了他的心碎与愤怒，心满意足等待这场盛大的骗局圆满落幕。
还未开口发话，只听从法庭后方传来轻飘飘一句“都是自愿的”。这个声音几乎令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众人不由自主回头，目光聚集到铁栏之后戴着手铐的那个男人身上。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太太颤抖着抓紧了丈夫的手，坐在她身边的老先生无言将她搂进怀中，仿佛不愿再让妻子面对如此心碎的场面。而陪审团的几位神父脸上无一不露出鄙弃的表情，他们之中有人愤愤握紧了拳头，有人一把攥紧了胸前的十字架，更是有人闭目念诵了一会儿经文这才再次睁开双眼怒视不知悔改的犯人，随即他们相互之间交换了眼神，其中那位看起来最有威信的神父看了一眼法官，示意他不必等待辩方律师发言。
只有知道是故意的。这里不可能再有人相信他说的是实话，而他的每句话都将进一步煽动在场每个人的情绪，逼迫难以忍受这一切的神父们督促法官尽早宣判结果。而法官果然以眼神制止了，迫不及待宣判wr乱伦罪名与诱奸幼童罪名成立，而wr的乱伦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
旁听席上陡然爆发出一阵小小的讨论声，尚还沉浸在惊愕之中的只觉得浑身发冷。在这嘈杂声响之中他听见一阵极低极低的哭泣声，僵硬麻木地扭过头，已经被法警带走，太太哭倒在丈夫怀中，陡然发现养父母两人早已是满头白发。
在这阵哭声之中，他想起了，想起吞枪自尽的rr。寒意让他猛地打了个颤，人们起身陆续离去，那对老夫妇却一直坐在那里，他就看着他们，想走过去质问养母为什么要提供那样的证词，想逼问她，甚至想冲她怒吼咆哮。
冰冷刻薄的词句在脑中成型，飓风般席卷而来，刀一样将他片片凌迟。他怒不可遏，痛不可当，却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红了眼睛，没发现眨一眨眼睛就有眼泪落下来。视线胶着在那对夫妇身上，嘴唇蠕动着，倾身向前，双腿却迈不开哪怕一步。
漫长的无言过后，低着头跟随稀稀落落的人群快步走出了法庭，都不记得带走为了帮脱罪而准备的证据。
他憎恨。
憎恨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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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75
搜身，领囚服，拍照，进牢房。
不出半天时间，几乎整个监狱都知道了他诱奸弟弟的恶行。
放风时间里被几个强壮的犯人围住险些被强奸，他打断了其中两个人的肋骨，最后被狱警用电击棍电晕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扔进了漆黑的禁闭室里。
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挣扎醒来的时候居然满脸都是眼泪。
他想不起有多少年没梦到过父母了。
自从颠沛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梦见他们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偶尔想起他们，心中惶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就快把他们忘了，慌忙拉开抽屉拿出那两本连血迹都变得棕黄的旧驾照，照片里的夫妻各自笑得淡然恬静，时光再也带不走他们的青春与美丽。
他强迫自己牢记他们，只是后来许多年的梦境里再也没有过他们。他分辨不清这究竟是记忆作祟，抑或本就因为他是薄情之人。
刚才的片刻小憩里终于又见到久违的父母，他们肩并着肩，隔着人群，那么远。他用力拨开挡在他和他们之间的陌生人，急匆匆朝他们走去，迈步小跑，一路叫着他们的名字，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终于听见他的声音，茫然回头，好似已经不记得他了，困惑地问他是谁。
醒来时周围依旧那么暗，几乎都看不见一丝光亮了。眼角湿漉漉地发涩，下意识抬手去擦，却弄得满手都是眼泪。惊诧而迟疑，慢慢回响起梦境，漫不经心用囚服擦干净了手指，倘若这里不是监狱，或许他会继续失声痛哭出来。
也不知被关了多久，身体每一处的关节又酸又胀，只是感受不到饥饿与干渴，也没有了睡意。盯着幽暗空间里看不真切的某处愣愣发呆，不敢再去想那个梦，也不敢想。迷茫惦记着刑期，从宣判日算起，一般半个月后行刑。不知为何忽然想起rr自杀的新闻，回忆着那篇不起眼的报道的标题，一瞬之间竟感觉毛骨悚然。但转念一想，不是rr，他应该不会那么做。
想起夫妇和，一颗揪紧的心这才稍稍有了些安慰，是个有责任心的人，给他牵绊，他就不会从生活中抽身而去。
那么多骗局里，除了，他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人是太太。十七岁的谎只是无意为之，少年察觉到养母脸色有异，却故意视而不见，直到几天前昔日同事问讯时，他又想起那个眼神，便故意提起养母，引导他们去向她取证。太太正义而善良，为了保护，她一定会想起那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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