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秒,他丧失了所有的表达能力,只能凝视,大脑迟缓地转动着,思考着,不恰当的措辞在喉咙里打成了死结。
他想要什么。
“……”
所有的不确定最终只能凝成这个名字,在他颤抖的唇齿之间兜兜转转。静谧的车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了,瞪着眼睛吞进了所有气息,像是害怕在呼吸之间就会错过他说出的某个词汇。
说点什么。
他催促自己。
为他现在的行为找个理由,为他之前的所有找到借口,他不想再让继续这么迁就下去,却又不想被他拒绝。
千头万绪,始终找不出一个可以率先被说出的词汇。
缠绕在他头发之间的手指慢慢地抽开,手掌擦过耳廓,掌心从两鬓慢慢地移向脸颊,最后稳稳当当地捧住了下巴。
车里又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急促,潮湿,像春季里哽咽的雨。
的嘴唇在黑暗里颤动着,好似渴望着另一个漫长的吻。但他就那么躺在皮椅上,没有抬头,没有起身,不再像那个第一次从牌桌上赢了钱的夜晚那般主动过来吻他,就只是看着他,滚烫的掌心里全都是汗水。
“我很抱歉……”
第八十六章86
他声音低沉,像话语翻滚在胸膛里,宛若夏日云翳之后的雷霆涌动。闻言怔怔愣住,醉意在秋夜里寂静发酵,一切都变得恍惚而不真实,唯有脸颊上指腹摩挲的触感鲜明。
“我觉得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提醒你,没有管教你,没有告诉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是默许你想做的一切,为你遮掩,帮你隐瞒。”
重复着他道歉的句子,一遍一遍,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弟弟的脸,好似他再粗鲁一些面前的人就会玻璃般被打碎。他为他曾经撒过的谎道歉,为他的隐瞒道歉,为他盲目将推向别人道歉,为他那些处心积虑道歉……叙说太漫长,他语无伦次,气息堵在了鼻腔里,他抽气,声音变得嘶哑,像一盘老旧打结的磁带。
“我是哥哥,照顾和保护你是我的责任,可我犯了错,只能想办法弥补。”
他不知还能用什么办法挽回弟弟对自己的信任,两个多月里苦思冥想却毫无头绪。的那些冷淡与拒绝被他看做了理所当然,一个被伤害得遍体鳞伤的人,谁也没有资格再去要求他胸怀大度。
他也焦虑地希望能离开现实的泥淖,多少次地抓紧十字架悄悄祷告,却在无数次逃亡之中渐渐也习惯了他在身边。
夜半曾梦见父母和夫妇,他在那些幻境里放声痛哭,他辜负了他们,染血的驾照和老人两鬓的白发贯穿胸膛绵延成漫长没有尽头的伤口,或许犯罪最可怕的代价并不是死,而是这一生都厘不清负疚。每一次从那样的梦境中醒来,静夜死寂,唯有另一张床上传来安稳的呼吸声能给予他些许慰藉。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无家可归。彼此是他们绝境之中唯一的浮木,或是逃出生天,或是万劫不复,一荣俱荣一毁俱毁,仿佛他们的心脏连着对方的血管,心脏里的血流进彼此的身体里,缺了谁都无法独活。
所以他甚至可以接受的只做兄弟的要求,在无声蔓延的欲望之中无数次用牙齿绞紧嘴唇,指尖陷入掌心,煎熬地等待蓬勃的热与汗枯竭,等待它们带着冷寂离开自己的身体,说服自己现在的尴尬不过是逃亡带来的副作用。
在黑暗之中看着弟弟的眼睛,视线一度变得模糊。
可他忍受不了暗示他可以去找其他的人。就在那一秒,他忽然懂了曾经的愤怒与失望,他在麻木与刺痛之中告诉弟弟他不是谁都可以,却也只换来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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