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睁眼,他就被身边伺候的人发现了,那小丫头忙上前来问道:“主子有什么吩咐?”
他无力地摆摆手,整个人都处于懵懂之中。他其实困倦极了,可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身下躺着的凉席未能减去热度,四围放置的冰块冒着寒气,他却还是焦躁难安。他索性自个儿起身,费了好一番气力才站稳了,问道:“英姐今日如何了?”
那小丫头低眉顺眼的,瞧也不敢瞧他一眼,道:“公主身体尚佳,只是吃不下。”
武英向来身体好,都没有怎么患过病。可是此次却突感不适,一病就是好些日子,引得那群虎视眈眈的人只好默默观望。他却知道,这病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其实由来已久。梁述,就是武英心口上的疤,一日日地流着血,这才病由心生。
“你别跟着我了,我要去书房了。”一句话打发了小丫头,他脚步轻快地往书房去了。
书房是他的地盘,未经允许,任何人都是进不得的。他自回到这南方后就不得不开始全面地布局和筹划,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才好办事,也免得那些心怀不轨的小人趁机拿住他的把柄。
如今的他只觉得在京中所经历的一切都好似梦幻一般,那隔着一层纱的喜欢真是美妙极了,可那被驱逐的结果却令他怎么也忍不下去。自那日武英让他独自回来以后,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强大才是真正的有担当。
如今南方各势力蠢蠢欲动,他不能再如同当年那般任性地不管不顾,而是要真正地着手管理了。
想着想着,再一抬头,竟不是到了书房,而是来到了武英父亲的门前。他对这个人的心情很复杂,因为只要这个人愿意扛起所有责任,他就可以潇洒肆意地过完这一生了。可是,这个人却宁愿装傻充愣,不露出半分精明。
他自嘲般笑了笑,正要转身,身后有人喊道:“春朝,来了就进来吧!”他全名顾春朝,小字阿容。
他只好转身,进了门,给那人行了个礼,才道:“春朝见过舅父。”虽是隔了好几代人,顾家和柴家仍旧以亲戚相称。
他舅父拉他坐下,一边着人给他上茶,一边问道:“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而顾春朝只是低着头,笑了笑,道:“哪有什么不习惯,这里才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你可是恨我?”他舅父突然问道。
他倏地抬起头,继而掩饰起来,道:“并不,这种境地,不是我的,也会是别人的。我不见得比旁人更适合,可我比旁人明白什么叫责任。”
他舅父一阵沉默,等到茶上了才道:“柴家历经这么多年,早已倦了。若说这天下什么最重要,身居高位者所认为的往往都不是对的,只有普通老百姓才知道,这天下归于天下人才是对的。若是战火又起,谁又能保证做得了那开天辟地头一个圣明君主?一切都是老路,一切都是换了瓶的酒,哪有什么不一样。”
顾春朝不知道他舅父缘何如此消沉,好似人生在世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沿着旧路行进的梦。他有些坐不住了,竟连茶也没喝就走了。而他舅父在他走后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其实,论起身上所承担的压力,谁也没有他的重。
顾春朝在这座巨大的庭院里走了好一会儿,却又迎面撞上了一个黄衣女子。那女子生得娇俏,正是豆蔻年华,十分惹人喜爱。偏又是个善解人意的性子,和她走在一处并不觉得难为。
“春朝哥哥,你可知道,朝廷派了另一个姓萧来咱们这儿!”
他其实知道这件事,先前睡不着多少也与这件事有点干系。他不曾忘记答应萧敬的事情,可是眼下一切都甚是艰难,当初的豪言壮语可真是不知世事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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