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微怔,面上显出几分兢惧,似有推拒之意。
皇帝却在这时说:“你还记恨朕?。”
太子吓得一趔趄,摇着头直呼不敢,只是仍不敢谢恩,皇帝于是叹了口气,他对跪在地上的太子说:“朕知道你怕什么,朕可以在这里向你保证。”
皇帝的话让太子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仔细望去却是在哭。
皇帝沉默了会儿,轻声叹:“动不动就哭,哪里有一国储君的样子”。
太子眼泪掉的更凶了,哽咽着说不出话,皇帝觉得太子的模样有些好笑,他劝:“莫哭了,过几日父皇带你到草原上猎小狐狸”。
太子哭着说好。
皇帝变了,但他本身便不是严苛的人,还是皇子时性子温和,待人宽厚,只不过当了皇帝,自然要难以揣度些,日久年深,只叫人望而生畏。
太子晚间从宫中回转,太子妃见太子神态异样,遂问起宫中之事,太子沉吟片刻,方道:“父皇要我入朝理事”。
太子妃讶然,神色凝重:“陛下莫非…”。
太子摇头:“芸娘,父皇他并无试探之意,我既入朝理事,自当尽心尽力,尽人子之责,为父皇分忧”。
太子妃握着太子的手,垂眸轻声说:“殿下,妾身只是怕天恩难测,如今殿下要入朝理事,为君分忧,还要多多做事才好”。
没有哪个皇帝喜欢结党的皇子,碧云案便是皇帝的警告,分寸不可失。
皇帝批完折子,天上已是星月同辉,如意郎奉命提灯,与皇帝夜访伶园。
伶园中乐妓不多,因为皇帝不是个喜欢寻欢作乐的皇帝。
他每次来只听听小曲,为皇帝献乐的伶人名探微,会吹笛子,但吹的不是特别好,不过皇帝并不在意。
“陛下”。探微福身,手持竹笛,皇帝突然说:“今日朕想听点别的”。
探微问:“不知陛下想听点什么?”。
“欢欣些的,朕…现在高兴”。皇帝说。
他背对着探微,凭栏远望,笛声响起,恰如莺啼,只觉舒缓悠扬,微风拂过,吹动天上星泽流淌,地上暗影浮沉。
皇帝的衣袍宽大,人看着消瘦多了,他轻轻打着拍子,悠闲地,自在的,风乍起,衣袂飘飞。
曲毕,皇帝邀探微弈棋。
皇帝下棋的样子很认真,眉间拢起小褶,眉毛略淡,眼眸明亮而深邃,他的英俊与冰冷同样出名。
探微想起初识皇帝,正是琼花宴上,诸多贵人中,少年帝王席地而坐敲箸而歌,那时天高云淡,盛宴华彩。
十五年过去了,皇帝四十一岁,鬓间有白发,眼角有细纹,他做了很多留名青史的大事,却还是不快乐,探微甚至感觉到陛下心中隐隐的懊悔。
年岁越长,这些情绪在皇帝身上就越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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