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宿一笑:“从前沙罗在孤儿院时,靠此人资助手术费才能活到今天。前后十几万,在普通人家也是一大笔钱,却行善不留名。难得沙罗被收养好几年,还年年记得送礼物到孤儿院,就是不出现,吾们想寻也寻不得。”
“沙罗不是见过?”
“小时病床上见过几次,样貌讲不清,只记得人长得好看,问急了,就说很好看很好看。”
这边前因后果,那里小丫头正很大声地跟表弟宣言:“我跟大哥哥拉过勾勾的,等病好了,沙罗就嫁给他做新娘子!”
她说的果断,龙宿和楚君仪都忍不住微笑。
想到不知何时才是病真正好起来那一天,心情却有些难过。
第7章7.0
从办公室落地窗望出去有很广阔的视野,被城市污浊的空气隔绝,只能看到灰白色的烟尘。
片片玻璃反射出流动的风景,窥不进别人的身形。
每次从疏楼老宅回到公司,龙宿都有种巨大的落差感。受过最传统的教育,买卖着最流行的技术,手里《论语》《中庸》,眼前计划报表……用什么来衡量一个人的成功?疏楼同直认为是行圣人之道为万世开太平,龙宿老爹认为是手段高明地赚更多的钱,楚君仪认为是教化礼乐开启民智。
问龙宿,龙宿思考许久,吐词清晰地说出四个字——
“为所欲为。”
天纵之才,学则有所成,从商则有基业,事事顺心遂意,天下之大,如龙宿一般的骄子万中无一,本不该有什么恨憾。刚收到沙罗的诊断传真就摆在手边,又迎来一封只有几行却字字诛心的,此时此刻站在此地,龙宿竟只能沉默。
走走停停,且行且住,而你和我终将遇见这样和那样的不完满——
这个城市每天都有人跌倒,有人爬起,有人加入,有人出局。
也有人玩了很久没输过,却始终没闹清,算不算赢了。
有人一直向前走,最后忘记了怎么停住脚步。
——所欲终有其限,这就是真实的人生。
剑子开门进来,就看到自己的老板保持着向远处眺望的姿态,双眼一眨不眨,望向远方。
屋内飘荡着异样的低潮气息,剑子习惯性皱了下眉,就要扭头离开。
“剑子?进来吧。”
很久以前,有人教过剑子:凡事须公私分明——这句话真正的意思,不是说遇事要辨明公私,而是说公就是公,私就是私,从开始就不能混为一谈。
所以老板就是老板,朋友才是朋友,剑子从开始就从没有弄错。
龙宿也没有。
但现在,他很想弄错。
龙宿不是一个广结天下友的人,他眼高于顶目下无尘,自信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都能独自解决,寻常意义上的应付过眼不过心,寻常意义上的朋友入耳不上心。到了真想找个人谈心解闷,才发现一时没有人选。
楚君仪是红颜知己,但是男人真正的心事烦恼,绝对不会向女人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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