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罢此景,大惑不解,却又忧虑非常,我将她单独留在房中,避开了其余人等,询问她发色之事。她闻言沉默片晌,方才抬起头来,直视着我的双目,毫不退缩,反问道:“如果本仙女告诉你,本仙女身中拥有魔族血统,你会如何看待本仙女?”
我之前虽知事出有因,却断断未曾料到会是这般缘故,我震惊之余斟酌词句答道:“在下早知楼姑娘来历不凡,本以为仙魔不两立,未想在姑娘这里却奇迹般融合……”
她对曰:“你之见为世俗之见,在此之前禁忌之语已破,天界虽已宣布仙魔平等、仙魔同源,实则两族各居一方,互不往来,千年来的隔阂与偏见又岂会轻而易举地消除抹去?而此世间唯有本仙女的爹不拘一格、与众不同,他虽是仙,拥有较其余仙神更为清纯之仙气,却不辨仙魔,一视同仁,而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本仙女的娘,是魔族之人,这也是本仙女所知的关于老娘的为数不多的事实之一……”
我闻罢此言,沉思暗想:“莫非这便是小仙女与自己亲娘分居两地的原因?……”
又听小仙女接着道:“……然可恨的是世间大多数人并无老爹那般远见卓识,本仙女本随爹居于天外云海,然自从某一月的十五望月,阳气衰而阴气盛,本仙女体内暗藏的魔气大发之后,便为那里的仙人知晓了本仙女乃仙魔混血,态度立时大变,被仙界之人百般刁难排斥。爹一怒之下带着本仙女离开天外云海,前往流影天殊隐居,那里如今已经人迹罕至,惟有爹跟先生……”
听罢这话,我方知端的,心下对小仙女的遭际感慨万千。想来她虽遭遇了这许多不平,心中却并无怨怼,始终仗义达观,大抵正得益于其爹之教诲。
☆、救美
只此番我二人正说着,忽地便闻见从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嚷闹声,随后又紧跟着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不及我二人出外探视,便见房门被骤然撞开,一个跑堂的人闯将而来,一面磕磕绊绊地稳住脚步一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小仙女不、不好了!钱方他们的人被发现死在城门外,还是被不知是什么的怪物给咬死的!……”
“什么?!”小仙女闻言登时立起身来,“他们是本仙女罩着的人,怎还会被咬死了?这分明是与本仙女作对!”说着已不待人,随即飞身而出往城外赶去。我见状亦随之追出。
出了百花楼,远远地便望见在城门附近有不少百姓拖家带口地往城中逃命,一面狂奔一面呼救:“救命啊!有怪物吃人啦!!”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在城门之外,一只形似狮子的魔兽正张大巨口,口中涎水长流、獠牙外龇,前爪不耐地刨地,周身魔气萦绕,其状可怖,正是狻猊。而它的身侧,则躺着几名行商打扮之人,想必正是那跑堂的口中所言的钱方等人。
我见状心知不妙,着狻猊瞧来来势汹汹,又特意在此时现身,更是蹊跷,想必是有备而来,单凭我与小仙女二人,只怕不好对付。我正待令小仙女勿要轻举妄动,却见她哪里能待,早已怒火滔天地飞身而去。我不及唤住她,此番亦是顾不得其他,只得拿出传信烟火令赵思领人前来支援。
随后又见小仙女降于那狻猊之前,从身上招出一支狼毫,转了一个腕花,笔尖向前,执笔一指,对那狻猊怒道:“胆敢伤了本仙女罩着的人,本仙女绝不饶你!本仙女要扒了你的皮,再将你当毽球踢!”
那狻猊闻言仰天大笑:“小丫头,莫要口出狂言,汝不过一半吊子仙人,又如何能伤吾?”说罢伸出前爪一挥,击向小仙女。
小仙女脚步一动,闪身轻巧地避开此击,随即旋身而上,于半空之中挥毫写就一个咒语,将仙气结成冰凝,向那狻猊袭去。不料那狻猊见状竟不闪不避,仅一挥爪便将冰凝尽数挡下:“小丫头,汝之仙气倒也清纯,若是以往,倒也难捱。只今日乃望月,阴气盛而阳气衰,汝之仙气大损,且体内气息混乱,又如何能奈何吾?”
言毕,那狻猊将口一张,浊气如注,从口中尽数喷出。我见状心下一警,斯须之间亦不顾自己不过是一肉体凡胎,撑开撰扇便闪身上前护在小仙女跟前。小仙女见罢,大惊失色,对我嗔道:“扇扇子的,你找死吗?!你一个凡人怎抵挡得住魔兽之击?!”说着,双手使力一把将我推出,自己却来不及闪避,致令那股浊气通通击在她身上,登时将她之身子击出三丈远。而她的发簪跌落在地,那本束发成髻的银丝尽皆散落成瀑,我方才发觉她并非是一头直发,却是卷发。
我亟亟追上前去扶住她,只见她面色青白,气喘微微,我忙不迭问道:“伤可要紧?我们先行离开这里!”
不想却见她直摇首,口中仅道句“不要紧”,正值此时,一件意想不到之事骤然发生。小仙女竟忽地浑身战栗,一头银色卷发从根部伊始,渐次为深紫色覆盖,同时银灰色双瞳亦随之变成深紫色。
我扶住她的双肩慌急地问道:“怎么回事?!你的头发?……可是之前被浊气浸染?!……”
她摇头对曰:“没事,浊气伤不了本仙女……本仙女只觉体内气息混乱……”
而对面那狻猊亦觉察小仙女有异,乘时出击,趁乱而上,又是挥爪一击。此番小仙女早已察觉,再度一掌将我推开,一面勉力运转己身真气,将笔一挥,转身一击,击出的劲力却已并非是清气,而是浊气。那狻猊不提防之下,被这蓄力的一击打在面上,登时将它运起的护身浊气罩打得粉碎,在其狰狞的面上划拉出鲜血淋漓的伤痕。
那狻猊登时恼羞成怒,蹬地长嘶一声,恼道:“好个臭丫头,竟有这般强大之浊气,竟敢伤吾,吾定要将汝碎尸万段!”言罢便往这方扑将而来。
见罢此景,我亟亟趱至小仙女一旁,只欲拉了她逃命。不料她却是双膝一软,跌下地去,身中气息更是混乱不堪,体内清浊二气相互交织排斥,正是为那狻猊浊气所扰乱了气息。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我眼睁睁地目视着狻猊那张穷凶极恶的面庞在眼前放大,只得无望地挡在小仙女跟前等待那致命的一击。而就在我渐渐合拢的眼帘之中,遽尔闪出一个人影挡在我二人跟前,伴随一个声音在道“之前便收到消息,闻知有魔兽现世,想来我族与人族素来相安无事,怎会出现这等状况,岂料竟是你这畜生”。虽仅瞧见一个背影,却清晰可辨其深紫华服与深紫长卷发,与我身后的小仙女竟相像了八-九成,正是那日前来百花楼弹奏《流云奔壑》的神秘琴师。只见他浑身魔气充盈,与方才肆意释放魔气的狻猊相较,只如沧海之于水滴,双手操琴,轻而易举便挡下了狻猊的全力一击,随后轻拨一弦,一击之下将那狻猊击出老远,那狻猊须臾便倒地不起。
见狻猊倒地,那琴师方才转过身来,面对我们,这亦是我们头一回见到那琴师掩于面具之下的真面目,俊美无畴、温文尔雅,却令我与小仙女俱是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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