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仙人听罢,垂首对怀中之女说道:“幸好今日弹琴的在这里,你体内浊气肆掠,只有弹琴的可帮你调息,本仙人的仙气对你有害无益……”
随后我便跟随三人就近前往百花楼,向老鸨借了小仙女昔日所居之处调息。将小仙女置于床榻之上,魔王再从旁为她注入魔气,助她引导调理体内混乱的浊气,两股浊气正系同源,遂极为相容。不多时候,便见她周身四散的魔气归于平静,发色并了瞳色亦逐渐由深转淡,恢复成往昔银中带金的模样。而小仙女则如同经历了大战一场,疲惫不堪,就此阖了双目陷入沉眠。
我见她闭了眼,心中尚且放心不下。而一旁的魔王似是瞧出了我的心事,开口宽慰我一句道:“卫公子无需忧心,卉儿不过是倦了,歇息一阵后便会恢复如初。”
我闻言安下心来,随后忆起一事,转而问道:“可否请教前辈一事?”
见他颔首,我方才说道:“之前前辈前往百花楼,想必是为见卉儿姑娘一面吧,为何前辈不当即向卉儿姑娘表明身份?只装作一个陌生人……”
而此番我话未说完,便闻一个声音从魔王身后传来,正是仙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嗔道:“对了弹琴的,本大爷还没问你,为什么从魔界出来后,没有立即前来本大爷面前,跟本大爷见面,而是去了百花楼!……”
魔王闻言,轻轻垂下眼睑,答了句:“楼兄明白的。”
仙人随即对曰:“本大爷不明白!弹琴的你把话给本大爷说清楚了!”
魔王放低了声音:“楼兄想听我如何说……”
“本大爷……”只此番不及仙人答话,耳边却率先传来一声响亮的“扑通”声,我与魔王随即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还气势汹汹发作的仙人已然倒地,人事不省。
魔王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趱至仙人跟前,将他的身子扶起,亟亟唤道:“楼兄!”
……
☆、分离
陷入沉睡之后,小仙女只觉自身仿佛落入一个遥远的梦境之中,时间静止于一瞬,亘古不变。梦里的空间并非自己司空见惯的天外云海那五彩斑斓的苍穹,亦非流影天殊那流光溢彩的天宇,而是乌云滚滚、电闪雷鸣的异界。然虽是她从未见过之地,待打量一番之后,她便骤然明白,此地正是自己出生却又从未生活过的地方——魔界。又见此处有一上古机关将此地空间隔成了人界与魔界两个部分,正是魔界之门七曜星轮,将一金一紫的两个身影分别隔在了七曜星轮的两端,遥相对望,正是她万分熟悉之人——楼澈与紫丞。
此番只见自家父亲正一手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瞧其模样,正是年幼时的自己,另一手则接过对面之人匆匆塞过来的名琴怀音背在背后,一面对跟前隔着七曜星轮的父王大喊道:“弹琴的,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只是自己一个人承受,永远将本大爷排除在外!在盘古之源的时候也是,现在也是!为什么本仙人必须离开魔界?!本大爷不想和你分开,一点也不想!……”
对面那人不顾父亲的激烈反对,一把将父亲推到七曜星轮之外,对曰:“楼兄,若是可以,紫某亦不愿与楼兄以及卉儿分开!然今非昔比,魔界地脉紊乱,浊气失衡,不少修为低下的魔族都无法存活,更勿论身为仙人的你跟卉儿!今次你二人唯有离开魔界方能万全无忧……”
父亲则打断父王的话道:“但是弹琴的你也知道,为了不让浊气漫延到人界,这什么七曜星轮就要关闭,到时候人魔两界将无法往来,就和当年在盘古之源时一样,我们会被隔绝在两个世界,无法相见……之前本大爷和你分别了成百上千年,好不容易才又重逢,现在又要分开,再等上成百上千年……弹琴的,你能忍受吗?何况、何况就算不提本仙人,紫紫是你的亲生骨肉,她还那么小,你就忍心让她没有‘娘’吗?!……”
只见父王低垂着头,黯然说道:“楼兄,上一回,我足足等了你上千年,等待的煎熬令我无数次希望死去的人是我自己!楼兄,相信我,我较这世上任何一人都不希望和你分开,但是……”说着,父王毅然决然将头抬起,“你跟卉儿永远比我自己更重要!哪怕再让我经历一回等待,再承受一次孤独与绝望!哪怕你跟卉儿怨我恨我,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何况卉儿刚满足岁,断然无法承受魔界这般混乱的浊气!所以楼兄,即便不为自己,就算为了卉儿,你也必须带着她离开魔界!”
此话一出,父亲再无言语,默默接受了命运的不公。而事到如今我方才明了,当年迫使父亲与父王无奈分离的最大原因,竟然是因为本仙女!是为了我,父亲才下定了离开父王的决心!
正值此时,一个人影骤然出现在父王身后,相似的紫衣紫发,正是西魔界的上王,本仙女的祖父紫狩。他伸出一手扶在父王肩上,暗地里使力将他往外推,一面亟亟说道:“丞儿,快走!你跟澈儿一道去人界生活,这样你们就不必分开了。魔界有为父在,为父会设法修复地脉,使浊气恢复平衡,届时再重开七曜星轮,你们跟卉儿便能回到魔界……”
父王闻言却拉下了祖父的手,肃然对曰:“父王的好意丞儿心领了,然丞儿已非孩童,丞儿既为魔界少主,便担负着拯救魔界苍生之责,如今我西魔界正值危难之时,丞儿绝不会为一己之私而逃避己身之责!”
祖父叹道:“丞儿,你又何必如此……”
此番只见天旋地陷,此处的空间动荡愈发激烈,在魔界的那一侧,由浊气形成的风暴正逐渐向七曜星轮这处袭来。在耳畔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七曜星轮的大门渐渐闭合,父亲抵在大门的另一端向门内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弹琴的!……”
父王闻声,趴在门上,向门外死命伸出手去,欲与父亲相牵。在那一刻,我终于从父王那素来冷静决绝的紫眸之中读出他暗藏于心的挣扎,无论之前他的行止有多么冷静决然,面对与父亲的分离在即,他终是动摇,留在魔界的决心与不欲与父亲分别的痛苦一道凌迟着他的内心,此番只听他开口,便连嗓音亦随之染上了哽咽:“楼兄,为你诞下卉儿,我从未后悔!待你离开魔界之后,还有她待在你身边,就像我还从旁陪着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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