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讲到一马平川处,然后教你心安理得地昏过去?”
“你……”赤羽觉得他必须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这个故事我想你好好听。”
“好。”最起码,该尊重讲故事的人。他不计敌对情势相救,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因为我有些不懂之处,想请赤羽大人解答。”
“请讲。”
他一手穿过赤羽腋下,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来日方才,养好精神。”
或许因为药中含有助眠成分,或许因为温皇的语音有特殊效力,赤羽阖上眼,暂忘困于心头的千头万绪,将自己放落他的怀抱。
焰红的长发缠住他的手,绕住他的眼。
目光投向窗外,温润的月光霎时冻结成冰。
他走出巫教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月朗气清的好天气,没有风云变色,没有电闪雷鸣,清澈的河水平坦处悠然转弯处湍急,有规律地前进,仿佛族人们还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与世无争,各族互斗。斗了几辈子十几辈子几十辈子,最终在他的剑八下归于虚无。
同年同月同日死。简单结束。
两指一夹熄灭烛火,得来满室银辉。举头望月,眼前蓦地浮现出无衣师尹自始至终冷霜月一般的眉眼。仿佛生无可恋又拼命地活下来,必要时把伤口扯得鲜血淋漓,让疼痛提醒自己还活着。痛到后来终归麻木,想爱的时候来不及。
温皇想他真是个敬业的说书人。要感动别人就要先感动自己,为此一遍遍地追溯揣摩当时。幸亏他和无衣师尹没什么交情,如若泉下有知,没准儿会从地下跑上来找他。
他背靠窗棂,熟睡的赤羽笼在银色薄纱里,目光落入他一双眉眼,顿时觉得什么冰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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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抚过昨夜倚靠的地方,浅棕的木制窗格浮动着温暖的光。不是闲云斋简洁风雅的白云流水,更非还珠楼精美雅致的花鸟鱼虫,直白的井字格局加以泛黄的窗纸。
充足的睡眠后,赤羽浑身的沉重感消去一半,四肢仍有些乏力。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深有体会。
药香渗进空气里,窗前站立一人,乌发蓝衣。他脱口而出:“温皇?”
明亮的光线里,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那人侧对着他,一头束以天蓝发带的青丝披在身上,细眉细眼,额中一抹朱砂绕青烟。窗外斑斓世态,焦点不知落于何处。称他为一名隐士再合适不过。
赤羽知道那闲淡的眼神之下有着怎样的深沉城府,然而知易行难,几番错觉。待眼前所见定了型,他重复道:“温皇。”
“我在。想不到赤羽大人念我至深。”温皇微微一笑,看向他重新焕发出光彩的眼。他向赤羽的额头伸手,“感觉怎么样?”温皇恢复了平常的语调,温文尔雅。
赤羽的第一声伴着初醒的粘腻,第二声带着柔和的力道。温皇温文得纯粹,省却了揶揄等暗藏的情绪。气氛、动作、神情……一切水到渠成,他们仿佛认识了很久,此时此刻是一个上演过无数遍的早晨。
赤羽一向分得很清,说道:“多谢你的照顾,我好了许多。”他挡住了温皇的手,温热的手合上汗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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