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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赤羽答道。

        温皇木然地“哦”了一声,在赤羽肩窝处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枕下去。胸膛贴合在一处,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他闭上眼,“你的心,失序了。”

        原本清楚的人不清楚,而不清楚的人清楚。然而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懂装不懂,一种比不懂装懂更可怕的人。“因为你无礼,所以我生气。”

        身躯全然贴合的当下,心却遥不可及。

        雨噼里啪啦地下,降下一道道水幕。可以想象出被冲刷得纤尘不染的街道重复地被冲刷,宛如一个有洁癖的人做扫除,不留下一点可能的尘埃。

        一夜无话,一夜无眠。

        赤羽不知道那晚是怎么睡过去的。他卷着被子翻身向里,僵着身体一动不动。闭眼是温皇嘴角一抹文雅的笑,道:“赤羽大人,温皇一向以诚待人。”睁眼是神蛊峰的薄雾中,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闻名不如指教。”是的,他是去“指教”的,为了西剑流叛徒云十方的生杀。

        一个难逢的对手,一盘局中局。棋局有尽时,他们的关系一目了然,然而仍是……以欣赏之情为始,不知不觉地越了界。以为不存在的实则封藏在心底某处,被温皇一搅,于纷繁心绪中浮出水面。

        结论得出,赤羽更加混乱。若是对温皇无半分他想,他就能拒绝得自然无比天经地义毫不留情。在想着如何掩藏破绽的时候反而容易露出破绽,往往会因小失大。所以他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比如西剑流。即便隔天精神不佳,被问起也算合情合理。

        虽然西剑流与中原之斗目前处于上风,但流主自恃武力颇有骄矜之色,尚须婉转劝谏。自己数日来音讯全无,祭司大人与泪必定担忧,泪又肩负着杀总司的任务——他的一个兄弟要去杀另一个兄弟。

        赤羽感觉不到心痛,包括一丁点的痛楚,像是有一团东西积聚在胸口,喘气都困难。这个时候,他应该转换姿势最好翻个身,借肢体的舒展分心。但他不想发出声响,他直觉身后那人还醒着。

        温皇一如赤羽所料。一夕之间很多他想不明白的问题冒了出来,缠绕之下困倦未生清醒十分。他把初见开始赤羽的每一个神态每一句话回顾了一遍,许多已经模模糊糊。就像去柜子里拿酒杯,却见几块碎片,还能辨清它的形态面貌,什么时候摔碎了堆在那里记不得,比一比连碎片也不全了。碎片堆叠此处可推得拿出或放回时所摔。任他如何心爱,既已成缺不过随意一堆。时光流逝,遗忘者众,再见之时感叹一番便扫地出门。

        他心头一凉。

        “惺惺相惜”,赤羽说得笃定非常,真得不能再真。他疑惑了,自己果真会错意表错情。

        一定是寂寞了。他借与百里潇湘的赌局离开还珠楼遍寻天下高手,多有武决的对手鲜有智斗的好手,寂寞太久兴奋起来的他自己都难以想象。

        他需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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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阴雨连绵,远远看去细雨迷蒙的一片,撑起伞来听见头顶上密密麻麻的落雨声才知雨势虽减却不小。

        镇子本就小,雨一下起来,街上的摊子全收了,店铺也没开几家,温皇无处购伞,与赤羽继续留宿客店。

        赤羽连续几夜难以安眠。第一夜因温皇之故,观他近日的动作当是应付过去了。但温皇是聪明人,迷惘是一时的,如果自己不尽快与他分道扬镳,日久恐生变,愈加纠缠不清。后来的夜晚,赤羽听着窗外的点滴,有节奏的敲击是身边那人的安神曲,却令他越发清醒。

        左右睡不着,他将所熟识的中原地形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山川地貌状如眼前,又思考西剑流的兵力布防,拟出个大概。

        劲装忍者训练有素地行进,走过山道,穿过幽林……俯瞰如蚂蚁阵。他立身高地,万里江山眼下,翠郁树林外更有翠色逼人处。一转眼,他已置身其中,上万大军霎时不见踪影。

        他们去哪里了?

        不对,一开始就没有他们。

        他是怎么过来的?

        不对,一早就在这里了。

        那鲜亮得逼人的翠灰淡了一层,浮动的白光仿佛是一层保护膜,保护它不受尘埃侵扰。或青或黄的竹叶从头顶旋舞而落,竹林深处依稀停驻着一道紫色的影子,一种华贵的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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