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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未觉得自己仿佛听清了,却又并没有理解,每一个字他都明白,凑在一起却像个拗口的字谜,没有前因后果,一头陷在断章里,猜得自己心惊肉跳,脑中嗡嗡作响。

        “你胡说!他阳寿未尽,之前还好好的……”

        荀未说到这里,自己住了口,受不了似的闭了闭眼睛。胸膛微微起伏,好像喘气很艰难一样。

        他现在的状况的确不好,更不好的是,他意识到那是已经发生的现实,这也不是什么显而易见的谜语,或是担惊受怕很久的梦境。

        所有的一切,他知道早就要发生的一切,正在眼前不急不缓地成为现实。

        “我曾看过他的命格,”晏离道,“沈崇仪这人,早慧,也早夭,命理淡薄,终年只有二十四岁,死于城破夜,是自尽。”

        “你少胡说八道,”荀未睁开眼睛,“凭什么,你说他二十四岁死他就得死?凭什么?”

        “这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我定的。”晏离还是那副表情,“那是他的命。”

        “放你的狗屁!什么命?哪来的命数?”荀未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我只看到你们,你们高高在上的所有人,翻云覆雨玩弄手段,以凡人为刍狗!”

        “你现在知道了?”晏离不怒,反而一笑,“那日在牢里同我说天命既定的是谁?”

        荀未颓然放了手,他攥得太用力,松开时止不住地颤抖。

        骆驼背着重重的稻草,殷长焕那个不省心的往上扔了个秤砣,沈崇仪真是好心,轻轻把自己的性命放上去了,荀未倒是压不死,能捱,奈何前世而来的那一丝执念沉甸甸挂在心上,多半步也走不动了。

        晏离这个时候问他要不要逆天改命,根本不是一个赌局,而是一场胸有成竹,运筹帷幄的翻盘。

        最初推演出这一切的人,正是昔日的那个“荀未”。算天算地,连自己也化作庞大棋盘中的一部分,他竟不知道自己从前原来是个疯子!

        “决定了?”晏离问。

        荀未一声不响,面前对坐一座垂眸而笑,满身斑驳的泥塑佛像。它的嘴角早已和两腮模糊成一片,分不清是不是个笑模样,一只眼睛掉了块漆,白森森的,像腐烂的眼珠,只有另一只还算完整,也毫无任何欣赏价值,偏偏荀未从这么个鬼似的佛像脸上,瞧出了一点大慈大悲的意味。窗外一点晦暗的冷光,照亮了它胸前合十的双手。

        一劫应私情,一劫应苍生,那是殷长焕,是连阙。他自己的劫数,却又姓甚名谁?

        门外山呼海啸,晏离细听片刻,果然是起义军已经将国寺包围,正闹哄哄地叫骂荀未,逼他出来,文臣们缩在神佛殿内,无不惊惶。昔日皇宫禁城如今火海冲天,黑烟弥漫,任由铁蹄践踏,而宫中无一人有还手之力,殷长煊虽至,终究也未能转局。

        晏离意料之中,他一个天官尚束手无策,贤王如今凡人之躯,戴罪之身,又能扭转什么乾坤。

        唯一有这个能力的人就在眼前,晏离觉得自己渐渐失了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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