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大厅,厅门虚掩,厅内点了烛烧了碳,将端坐饭桌边的二人烘得暖,将此二人面上神情映得真。
“嘿嘿嘿,诶呀,看来咱们很快要抱孙子了,诶嘻嘻……”
袁父一身橘色厚棉袄,整个人包得鼓囊肥实,一只手夹在二郎腿间,一只手捡着桌上一撮瓜子嗑得倍儿有劲,红光满面,持续一整日的兴奋于此一刻更进入另一层境界。
另一端,同样一身喜色服饰的袁母自怔愣间回神,品味过孩子爹话中的寓意,面色骤然灰白了一半,努力平静心绪,装出一副喜上眉梢,半带正经,接茬:“没个羞!”说着,站起身来。
这姿态,可把她当家的急坏了,当她要作甚,连忙阻道:“诶嘿,干啥去?”坏人好事当心遭雷劈。
“我能干啥?去厨房!”白眼。
“别呀,再等会儿嘛,孩子们还没出来咱就先吃么,人新媳妇才进门,多失礼。”
袁氏也急了,心底里乱糟糟的她,闹小脾气,能冲着谁发飙?不只有眼前这人:“哦,新媳妇才进门不懂分寸折腾半天让长辈饿肚子等着就很有礼是吧!你未免有点太没架子!”
“好啦!要说你就说安儿,人女娃家家的你说这个损不损!”
“有你这么说自己娃的么!我可没损谁,秋月丫头能嫁过来是咱家安儿捡了大便宜!”
这下换当爹的不愿意了:“嘁,咱家安儿也不差……”
两位长辈各有各的心事,各有各的不乐意,你来我往吵闹斗嘴家常便饭,不输那新婚粘腻的二人。到底廿十年夫妻,吵嘴,也只是吵嘴罢了,不会鸡毛蒜皮往心里去。
他们往心里放的,从来是大事。
一个,盼望自己身体健康多活些年头,有生之年能儿孙满堂享天伦之乐。
一个,盼望丈夫身体健康多活些年头,孩子幸福平安,母女二人不再终日为某个弥天大谎而烦忧愧悔。
对话间,袁氏已点了油灯,拢拢衣领拉开厅门,回头问一句:“等半天,柴头碳都要熄了,我再去添两根,你要不要红碳,给你夹个火笼?”
“不用,关着门咧!一会儿吃完就回屋,锅里留点热水就成,洗把脸洗个脚再躺被窝才暖和。”
“嗯。”
如此看来,袁氏夫妻相处间,是多年相扶相持的默契与融洽,岂会是一句两句无伤大雅之口角能破坏的。
话毕,袁氏出得厅,掖上门端油灯去了厨房,留下那人在厅内继续嗑瓜子,畅想未来儿孙绕膝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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