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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确,几日来她一夜未能睡好。一方面担忧着公公的身体,一方面担忧着牢里吃苦的那人。再一方面,自己这几日终于深刻体会到勤勤恳恳干活的劳累与艰辛,体会到肩负一家子重担的那种压力,那种不易。

        可是这些所有,都比不上那个人在她心中时时作祟而引发的,深沉的浓烈的,思念。

        太想太想她,太担心太担心她。没有那个人,家里一团乱不够,她耿秋月更是吃不好,睡不香,夜夜不能寐。

        她终于有所体会:思念一个人,可以到怎样刻骨的限度。

        只是不知,那个人在牢中,日子过得如何,可吃得饱,可穿得暖,对家中情况是否心切焦急,是否也在想她……

        心事翻转间,秋月撑着沉重的眼皮,打个哈欠,干涩的双眼瞬时润上几滴水渍,艰涩难忍得以缓解,一手挎着脸盆,快步去了厨房。

        刷锅,倒水,生火,热水烧起来。刷锅,淘米,加水,上灶,引火,白粥熬起来。灶中火燃得正旺,秋月这才抽空舀了热水进脸盆,随后端到天井边洗漱。

        秋月手脚麻利,热水漱了口,紧接着开始洗脸。当热乎乎的温度扑上脸,温热湿润的触感自手心自面部,顷刻蔓延至全身。大概,这是除冬夜的被窝、春日的暖阳及爱人的怀抱之外,最为令人舒适的感受。

        舒适只是短短一瞬,许多事情等着忙碌,容不得她耿秋月流连于此或是思绪飞天,才拧干巾子倒了洗脸水进洗衣盆,婆婆袁氏撩开厨房的门帘入内,同样端了脸盆。

        “娘您起啦,锅里水热着呢,快洗脸吧。”

        “你起得也太早了,辛苦了。”

        袁氏说话间,已搁了脸盆执起木勺揭锅盖了,看见同样在进程中的早饭,不禁满意点头,旋即于心间微微一叹。

        想当初多么娇气的姑娘,如今起早贪黑的揽下大半家务活,大冷天儿的顶着寒意操劳这里那里,叫她这个当婆婆的省心不少,可空出更多时间去照料病榻上的人。

        袁氏话不多说,端了水回房去伺候丈夫洗漱,再出来打自己的洗脸水时,粥已滚,锅盖微揭,灶中柴也已抽了大半出来留小火闷着。而原本在厨房忙活的耿秋月,此时已然出了院子,去养猪场。

        少安不在,娘还得贴身照料爹,作为袁家一份子,她不单要承担更多的家务杂活,全家人赖以生存的产业,合该也由她暂且接管。

        小厨房的小水缸正好剩下一担水了,费半天劲全数倒入大锅,提过来的米水也一并倒进去,两勺米糠加进去,随后生火加柴。做完这些,秋月直起腰来拍拍手,马上拖了小木凳坐下去,开始切猪草,拌鸡食。

        锅是好锅,柴不算是好柴。现今烧的这些还是前阵子洪水淹过的,近来天气不算晴朗,家中烦忧忙碌众多,更是无人有心思打理它们,是故每每费工夫点着火让它们艰难地燃起,伴随的还是一大波呛鼻青烟。

        忍着逼人泪目的浓烟,秋月坐在灶口边看火边忙活,锅中水沸时,烟雾夹着水汽弥漫,整间厨房从外看起来跟走水似的。

        再由着潲水沸腾一小会儿,秋月才抽薪熄了火,提起盛鸡食的木篼出到院中搁下,而后到鸡舍开门放鸡。

        关了一整夜饿了一整夜的鸡们悉数冲出屋子奔向食物,只得一只老母鸡静静趴在窝中一动不动。秋月凑近了看看它,难得勾起丝丝好心情。前两日,终于凑了十几枚鸡蛋给它孵。

        “好好窝着,等你主子回来你得领着一窝崽子迎接。”秋月喃喃念了句甚么,很快改了话,“不对,你主子要早点回来,赶在你孵出鸡崽之前回来才好!”

        母鸡自是不会搭理她,依旧安安静静窝着。秋月望着它默默出了一会儿神,旋即回神退出去,回到厨房开始动手盛潲,挑起来沉甸甸的大半担子,起步晃悠悠,多走几步便顺畅了些。而多走几步,已然到达目的地。

        “呼……”

        入得猪舍放下担子,秋月准备稍稍歇一口气拍一拍肩脖,只刚呼吸一个来回便作罢,决定速战速决。顶着反胃的烘臭气味,热腾腾的两大半桶潲水快速分匀,毫无闲暇与兴致欣赏大家伙小家伙们的进食画面,立马提了桶逃出了猪圈,回到厨房一通大喘气……

        然而,那点潲水哪里足够喂饱几十头猪,锅里剩下的小半担及地上一簸箕猪草,还是得送进去的。

        认命。收拾收拾把锅中潲水搜刮干净,猪草也一股脑倒进去,秋月深吸一口气,再次挑起一担子,踉踉跄跄地入了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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