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始终是未能破碎。
醒来之时,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床侧的温度示意主人已离开许久,无衣轻颤着将雪白的面孔覆于双手之下。
待得情绪稍稍平息,他才放开了兀自抖动的手指,起身点燃了床前的一盏小灯。
一点温暖而渺茫的火光,总算驱散了一些内心盘桓不去的阴影。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殢无伤抱来的美人封光,名正言顺的成为殢府的三夫人之后,他就有些不大好了。
白日里成天的神思不属,夜里又总是被噩梦所纠缠。只有殢无伤躺在他身边之时,他才能够得到心灵上的一点平静。
有的时候想想,大概是这柄剑太过沉重锋锐,致使一般的冤魂都近不了其身。即使手上沾染着那么多鲜血,谁的身上却还是一如当初,环绕着冰雪般洁净的气息。
每一次每一次他想将殢无伤弄脏之时,却发现那个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未曾改变过分毫。殢无伤所在意所执着的,从来都没有变过。
又或许,是他无衣师尹,还不够分量,不够殢无伤为他而改变分毫。他和他,是壁垒分明的两个世界。有多爱,就有多恨。
爱着他,如冰雪一般的纯净,那是自己曾经期许却早已失去的特质。
恨着他,如冰雪一般的纯净,只因更加鲜明的比对出了自己的不堪。
自从封光进了府之后,他才恍然间发现,自己作为大夫人的这几年都算是白活了。他一直认为殢无伤是个冷情之人,只是一个天生冷情之人也能如此柔情蜜意吗?
哈——无衣轻喟了一声:你不是疏情,你只是...对我疏情;你也不是狠心,你只是...对我狠心...
若有若无的哀怨总被他隐藏的很好,心口疼痛身子不爽利也好,这样子的话他一句也没有提起过。
在这个庭院深深关系错杂的殢府里,如果真该关心他的人从不在意,又何必说出来徒增他人的笑料呢...
府中人皆道他是中途委身下嫁,自然与将军两看两相厌。即便不得宠也是情有可原,自是他无衣师尹,不愿被当做女人对待。可谁又料想得到,他内心深处竟是真愿意的。
他自降身份,做了一般男子都不屑为之的男妻。但好在是界主下令,便堵了幽幽众口,亦算勉强成全了他之脸面。
至于殢无伤,对他从无半分好颜色,他自觉屈居人下,又如何能再表露一丝真心?平日里,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时不在掩饰着自己的在意。
真的是很在意的。
只是在谁极漠然的眼神里,他却说不出口。
总觉得说出口,对方也不会相信,甚至还会质疑他之目的。毕竟他无衣师尹,在那个人心里,无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有目的。
所以,这样的爱...还是一个人独自承受的好。毕竟那个人从来不爱他,从来不肯将心思多放在他身上,一分一秒...
已是不得宠,若还要表现出在意,岂不是白白让人笑话?
哈——他轻嗤了一声,觉得有些疲累,便又缓缓躺下。反正不受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殢无伤对封光的态度,着实令人心惊。
迎了新人进府,原先还怜爱着的二夫人便立时抛到了脑后。更别提新婚燕尔,整整一个月殢无伤一直待在封光房内,不曾去过其他两处。
后来还是他找了个由头,说二夫人偶感风寒,才引得殢无伤离了那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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