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的男人无声地微笑着。
浑浊的黑暗里,他只看见精灵的长发在微微泛光,像一泓世间最美丽的淡金色的流水,蜿蜒在深沉幽黯的虚空中。
“我不会离开。精灵不会用荒谬可笑的借口去逃避真实想法,我们只忠于自己的内心。而我确信曾告诉过你,我和你会一起,度过今后的每一年。”过了很久,瑟兰迪尔终于开口回应,“至于你所担心的使命,要知道,和平时期的密林更需要一位开明而随和的国王,我相信莱格勒斯能够很好地胜任。”
他没有给巴德反驳或是质疑的机会,接着又说:“我确实因为力量稍稍衰弱而放弃了对脸上伤痕的掩饰,我认为这是个浪费,因为我知道,你并不会介意它。和想象中有些不同的是,我原以为你会亲吻我的疤痕,然后赞美我依然英俊一如往昔。”
昏暗中,精灵像是低低地笑了一声,跟着他抬起头,深深地吻住了巴德,他的动作有些迫不及待的需索意味,而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一丝咸涩。
巴德闭上眼睛,舌尖舔过精灵嘴角干涸的泪痕。他在一个又一个沉溺的亲吻中,低声呢喃。
他说:“瑟兰迪尔,你依然英俊,一如往昔。”
不远处,洁白的水鸟被无端地惊动,它们从深蓝的湖面上翩然飞起冲向夜幕。月色如一方轻纱从窗台照进来,那薄薄的银亮光线笼罩在屋内这对爱人的身上,轻盈又华美。
他们在月光下紧紧拥抱着彼此,分享着爱人间温柔的亲吻。他们吻得那样深切,又那样伤心,仿佛试图用嘴唇和舌头,向对方传递那些早已刻在骨头上的情感。
当他们终于分开,体力上的落差使巴德不得不妥协地靠在瑟兰迪尔的胸口低低喘息,他听着精灵渐渐平复的有力心跳,忍不住问起那些眼泪的缘由。
金发的精灵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用他一贯的毫无起伏的声线回答道:“别担心,巴德。我只是,做了一个悲伤的梦。”
“梦?”巴德皱了一下眉,“我原以为精灵不会做梦。”
“很显然,你的认知并不准确。”瑟兰迪尔垂下眼睛,语调低缓地说,“精灵也会做梦,虽然我们的梦和人类的梦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那么,精灵的梦代表什么?”巴德又问。
而这一次,瑟兰迪尔没有回答。
很快,又深又浓的黑暗重新裹住了他们。巴德感到疲倦,于是他在一片昏昏沉沉的静谧中睡了过去,而他再次睁开眼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秋天的阳光暖和又慵懒地照在巴德身上,瑟兰迪尔就坐在床边翻阅着摩列达的一卷手札。精灵见他醒了,便俯身吻了吻他的眼睛,然后说:“我希望你能够陪我去一个地方,我们在那里只需要待上一天,而后就可以动身前往爱斯加。”
巴德诧异地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现在就出发?”
精灵点头,目光中隐约透出一点儿焦灼和急躁:“是的,我已经收拾妥当,衣物、减轻疼痛的草药、武器……还有一些你喜欢的调味料。”他指了指屋外轻轻踏着蹄子的雄鹿,慎重又诚恳地说:“我已备好一切,只等你点头。”
巴德像是从精灵的反常举动里猜到什么,他一言不发地久久凝视着瑟兰迪尔,然后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起来。
他说,好吧,瑟兰迪尔,既然这是你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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