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眼明亮,眸灿如星,眼内满是激动之情。她身体朝着火光方向,似乎能感受到那火光的热度,衣裙一角随空气粒子的变换飘移而浮动。
在黄得腥硝、烈得燃烟的空气里,她脑中闪过这六个月以来这些土匪烧杀抢掠的场景,唇边不禁勾出一丝冷笑,暗道:「你们……就算烈火焚身也不足为惜。」
就这样,她静静伫立。身影如巨石生根,好似受多少风水磨蚀,她的脚下都将如万年古木牢牢抓地。恁景物如何变换,她皆无所动。无所动,是因为四周喧嚣、烟火弥漫,比不上她内心畅快,比不上她快溢出口的舒心嚎叫。
达兰喀喇山北坡较於南坡平缓,西部高峻,可东因黄河支流贯穿,地势为达兰喀喇山最平缓处,曾为汉商与北商交换货物之地,朝廷攻寨便是从此处攻进。
大军战胜返乡,一定是沿黄河流域而返。从大黑河南下,顺着黄河方向朝京城长安走。他们会途经太原在到汾河汇入黄河处,自此往西南,入潼关,长安便不远。
虽只是大致方向,但□不离十。
她将离开这里,随大军到京都长安。
她缓缓舒了口气,烟硝味刺鼻,她收回了方才激动,柔和了眼神。
她一身素色的褐麻衣更显身躯小巧玲珑,她拿下了发中泛着莹莹幽光的白梅玉簪,塞入袖口,一部份的乌发便披肩而下,只余木簪拢着脑后上半部的发。
「你是达吧葛的女人玉儿。」这句话带着军人的冷冽和硬气,顺风送至秦笙耳边。
秦笙转身,风箫箫,她和军人的衣摆皆随之萧萧。大漠风霜寒,火光映面,她面容美好,身姿纤细,乌发如墨,嘴角牵起的弧度看似带了苦涩:「恐无人不这么认为。」
都尉王生眸底闪过惊艳,借着夜色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下玉儿。她一身风姿绰绰,弱质纤纤,全身无手饰银花妆点,仅一木簪绾发,浑身无艳色,素淡清丽,毫无媚惑之气,只可惜……被达吧葛糟蹋了。他收了杀心,戒心倒是还在,可心到底起了丝怜意,说道:「我军将返长安城,你同往吧。」
秦笙道了个谢礼,紧张的一手捏着腰际垂带开口道:「……不知军人可知其余被掳至此的女人们下落?能否也救救她们?」
「她们……已遭不测,我也只救了一位姑娘。」
听闻,秦笙叹息,神色哀戚,一身萧索。
如此模样,谁人无恻隐?
披甲好几年的战士可以归家了。
他们从朔方郡往西南,途中众人行至上郡。
秦笙扼马停留,她仍记得初穿越来时的那个窑洞,和老翁握她握得死紧的手。那么匆忙、那么惨烈、那么血腥,她仍活着,上郡大部份人却都死了。黄土漫漫,死了就是黄土了,连骨头都不剩。该有多少血泪融於这大漠沧桑,该有多少孤魂鸣冤?
她神色悔暗,遥遥凝视。
马蹄叩叩,王生策马行至其侧问道:「何事停留?」
秦笙转过头,语里带了丝难过:「当初与老翁逃跑,后被掳。如今获救,老翁不在……真是天意弄人。」
风沙大,她身上的斗篷也跟着风摆动,身姿凄哀,似怀念未被掳前的生活。
「……节哀。」王生的戒心放下一半,这样的人,不会是祸患吧。
「……多谢将军关怀。」
黄沙无边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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