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每次一闭上眼,那日全真教的惨象便会出现。
大火,癫狂,杀戮,痛苦,让苏宣再次想起往日他造下的杀孽。纵使度了再多的佛经,念再多遍清心诀,也是枉然。
虽然腹中胎儿还不满四个月,可显怀却是极其厉害。不仅每日干呕不止,睡的也不多,便是能安歇会,也总是被噩梦惊醒。虽然脸色不复先前惨白,人却是日渐消瘦,那衣物穿在身上,却是能空落出不少,男子单薄成这般,着实是太瘦削些。
赵辰看在眼中,急在心里。他对苏宣无微不至,这半月来每日都宿在寝宫,没有临幸过谁。
饶是如此,苏宣也是不愿同他言语,两人呆着最多的,则是相对无言。
并非苏宣矫情,先前没见着还能说自己能渐渐忘了赵辰。可现下见着了,心境自然是不一样。就如紫清所说,苏宣心中有赵辰。可并非有了他,两人就能冰释前嫌。苏宣也想抛却所有,不理不睬只同赵辰在一起。但赵辰,硬生生掐断了他的心思。
苏宣曾问过赵辰,全真教如何,无双教如何,江湖又有何动向。但对于这些,赵辰不是不答,就是顾左右而言他。
依赵辰的意思,苏宣现在应当安心养胎,不去理会这些小事。
今中午用过膳,苏宣同赵辰因此大吵一架。
“你说这是小事?全真教几乎被灭门,死伤无数,那些都是人命,如今你说这是小事?各大门派被魔教暗算剿杀,江湖风波迭起,势必影响百姓生活,你说这是小事?!”苏宣怒不可遏,摔碎了药碗,对赵辰大吼大叫。
“这些我自会处置,你只要养好身子,旁的不必去理会。”
赵辰如今总是一脸温柔,不论苏宣给他什么脸色,依旧笑得发腻。
“照你的意思,我就该像个女人一样窝在这给你养?像个废人一样什么都不做?像个宠侍一样只能着你每夜临幸?”
苏宣怒上心头,便也不管不顾。
赵辰面色一变,不再言语。转过身,拂袖而去。
苏宣呆坐,这一坐,便到了晚上。
晚膳多少用了些,也喝了药,不为自己,也为小崽子着想。他知道,自己的身子禁不住糟蹋。白日里也是气的急,才会口不择言,乱发脾气。等现下冷静一想,心中不由后悔。他知道,这段日子赵辰是真心待他。没有猜忌过的好,不求回报的好,体贴入微的好。苏宣不是木头,有心,有情。正因为如此,他才刻意对赵辰冷淡。他不想再这么纠缠下去,现在赵辰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苏宣不想就这般被养在深宫,同那些女人争宠夺爱。
苏宣是男人,虽然他腹中有了胎儿,依旧是个自尊心强烈的男人。虽然有过戏子生涯,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去想。像现在这样被困,被养,被宠,被那些内侍用异样的阳光敬畏着,无一不令苏宣厌恶!
“国师,陛下今夜宿在婉妃宫里,您还是先歇息罢。”内侍见苏宣还不安歇,便劝道。
苏宣微微怔松,心下涩然,却是让内侍熄了灯,躺在龙塌上,却没有睡意。知晓心中是在乎的,可一想,赵辰本就是一国之君,这些时日未涉后宫已是于理不合,如今他不过是做了他该做的,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责备?心里明白,却仍会去想。这般的拖沓不干脆,让苏宣连自己都厌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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